阿拉伯征服者沿用萨珊税册(637年后)
摧毁萨珊帝国的阿拉伯军队并没有可用来治理它的国家机器,于是索性接手了伊朗的那一套。霍斯劳一世的丈量土地税、操波斯语的书吏、负责征税的迪赫坎,以及铸有琐罗亚斯德教君王像的银德拉克马,悉数转入哈里发之手。697年,税册换了语言;缴税的农民却一如其旧。
637年,一支阿拉伯军队攻占泰西封,发现了一个运转如常的税收国家:萨瓦德地区的地籍册、以巴列维文书写的书吏,以及按贾里布征税的村庄领主。哈里发们全盘照收,在自己的银币上沿用霍斯劳二世的头像长达五十年,并在萨珊税册之上建起伊斯兰官僚体系。农民照旧纳税;皈依者也照旧缴税,仿佛从未改宗。
此前:财政帝国与一个没有官署的半岛
卡瓦德与霍斯劳丈量土地
6世纪30至40年代,为伊朗萨珊君主效力的丈量员走遍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灌溉平原——萨瓦德,即“黑土地”——逐一清点。他们以贾里布为单位丈量田亩,清点枣椰树与橄榄树,记下每块地种植何物。这次丈量由卡瓦德一世(488—531年在位)下令启动,至其子霍斯劳一世·阿努希尔万(531—579年在位)时完成,由此催生了一种新型税制。此前,王室按每季收成抽取份额,官员每年都得估算产量、与农民讨价还价、等待打场完毕。此后,土地按面积与作物缴纳固定税额,年景好坏概不相干。38这一改革的主要现代研究者泽埃夫·鲁宾依据塔巴里的记载复原了税率表:谷物田每贾里布年缴1德拉姆,葡萄园每贾里布8德拉姆,苜蓿田每贾里布7德拉姆,波斯枣椰树每4株或普通枣椰树每6株缴1德拉姆。78税率本身倒在其次,要紧的是其中的原则:泰西封的王室国库第一次能够预先知道帝国一年的收入。图拉吉·达里耶伊提到另一种解读,认为评定的税额仍随产量浮动;马里奥·格里尼亚斯基则主张按面积统一征收单一税率,鲁宾否定了这一主要的替代说法。89
与土地税并行的还有人头税。据博斯沃思译出的塔巴里记述,人头税按财富分为四等,每年分别为12、8、6、4迪尔汗。若干阶层整体豁免:贵族、武士、赫尔巴德(琐罗亚斯德教祭司)、书吏以及为国王服务的人。3这份豁免名单就是萨珊社会秩序的一幅肖像:祈祷者、作战者、书写者都不按人头纳税,而耕种萨瓦德的农民却要缴两次——一次为土地,一次为自身。博斯沃思谨慎地将这种人头税与后来伊斯兰吉兹亚之间的关联称为“推测性的”。3然而,土地税制度整体的命运却毫无推测的余地。博斯沃思在为这段文字所作的注释中写道:“它依然完整地留存下来,足以在穆斯林席卷伊拉克与波斯时被接收过去,基本上就是米萨哈制度”,即按丈量面积评定税额的制度。3
书吏、乡绅与四方
丈量再精确,也要靠人来维护。萨珊国家依靠一个世袭的书吏职业群体——迪比尔——保管档案,他们受过艰深的巴列维文书写与会计训练。达里耶伊列举了其中的专门等级,包括会计书吏(阿马尔-迪比尔),以及派驻各省的王室税务官“沙赫尔-迪比尔”,后来的阿拉伯作家将这一头衔译作“卡蒂卜·库拉”,即“地区书记”。9公务经由各个官署——迪万——处理,并以印章认证。这些官署压印在文书上的泥封留存至今者数以千计。里卡·居瑟兰据此重建了帝国的行政地图:其行省、地区,以及主政官员的头衔。12
站在书吏与农民之间的,是迪赫坎,即由村庄领主构成的乡村士绅。改革使他们成为国家的枢纽:他们熟悉村庄,为税收承担责任,并负责征收。达里耶伊写道:“到公元6世纪,土地贵族或乡绅已成为国家的支柱,国家也开始依赖这些小地主。”9军队也在同一时期改组。鲁宾描述道:“单一的总司令埃兰斯帕赫贝德……被四位斯帕赫贝德取代,每人统领王国四分之一的军队,各自直接听命于国王。”8亚瑟·克里斯滕森的《萨珊王朝治下的伊朗》(1944年)至今仍是法语学界的经典综述,他将这种四分军制视为同一集权设计的组成部分。11
到600年,这套机器由以下部件构成:
- 地籍册:一份记录萨瓦德土地与树木的书面清册,每单位税率固定。78
- 分等级的人头税:向平民征收,特权阶层豁免。3
- 书吏职业:拥有自己的等级、文字、训练与家族传统。9
- 地方乡绅:即负责征税并为之担保的迪赫坎。9
- 印封官僚体系:留存的泥封勾勒出各省及其官员的分布。12
- 都城泰西封:坐落于底格里斯河畔,各地账目在国王眼皮底下汇总于此。22
634年的麦地那:只有战利品,没有预算
边境另一侧的国家,上述一切皆付阙如。634年,即穆罕默德去世两年后,麦地那的社群由一位哈里发——先是阿布·伯克尔,后为欧麦尔·本·哈塔卜——与一小圈圣门弟子共同治理。这里没有土地税,因为阿拉伯半岛可征税的农田寥寥无几;也没有常设官僚机构,因为几乎无事可管。其收入来自三个渠道:
休·肯尼迪与罗伯特·霍伊兰都强调,这种政治秩序规模之小、色彩之个人化:哈里发在清真寺里就能见到,国库一个下午的分发便可清空。1617
问题的全部症结正在于这种反差。不到十五年,阿拉伯军队便夺取了西亚最富庶的农业行省——伊拉克的萨瓦德,继而又拿下伊朗高原。他们面临的问题,是自亚历山大以来所有在此地得手的征服者都曾面对的:一个无从治理的帝国,该如何治理?一千年前,亚历山大的答案是保留波斯总督及其库藏。哈里发们的答案如出一辙,理由也相同:机器现成,而且运转良好。
传承:保留税册的征服者(636—700年)
从卡迪西亚到木鹿
征服萨珊帝国用了约十五年。其主要阶段及相关的年代问题如下:
| 时间 | 事件 | 备注 |
|---|---|---|
| 636或637年 | 幼发拉底河附近的卡迪西亚之战;萨珊野战军被歼 | 普尔沙里亚蒂部分依据钱币证据,主张为634/635年1015 |
| 637年(希吉来历16年) | 泰西封(麦达因)陷落;萨阿德·本·阿比·瓦卡斯在大拱门下礼拜 | 塔巴里,转引自基尔22 |
| 637年 | 扎格罗斯山麓的贾卢拉之战 | 战利品据称达3000万迪尔汗41 |
| 638年 | 库法与巴士拉作为阿拉伯驻军城市建立 | 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分居14 |
| 640—641年(希吉来历20年) | 欧麦尔设立迪万,即年俸名册 | 白拉左里2 |
| 642年 | 扎格罗斯山区的纳哈万德之战;萨珊最后一支野战军覆没 | 胡齐斯坦同年陷落916 |
| 约650年 | 萨珊故土法尔斯被平定 | 对高原的征服大体完成9 |
| 651年 | 萨珊末代君主叶兹德格德三世在木鹿附近被杀 | 据传死于一名磨坊主之手9 |
阿拉伯编年史中的数字多有夸大,现代史家对此直言不讳。关于卡迪西亚之战,格申·列文塔尔的结论是:“交战双方不太可能超过一万二千名阿拉伯穆斯林与三万名伊朗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波斯人在数量上多于入侵者。”15对于阿拉伯史料中波斯大军铺天盖地的描写,达里耶伊的措辞更为尖锐:“这纯属虚构,是旨在夸大阿拉伯穆斯林功业的自吹之作。”9帕尔瓦内·普尔沙里亚蒂则认为,帝国之所以崩溃得如此迅速,是因为它从未像其改革所标榜的那样集权。在她看来,执掌四方军区的帕提亚大家族各自与入侵者议和,其中一些在决战之前就已不再为王室作战。10
无论原因如何,征服之迅速意味着阿拉伯人几乎原封不动地继承了萨珊国家。他们摧毁了它的军队与王朝,却没有摧毁它的村庄、水渠、档案与书吏。
迪赫坎倒戈
最早将萨珊行政体制传递给征服者的,是迪赫坎。9世纪在巴格达编成的白拉左里《诸国征服史》,逐村保存了当年的议和条件。部分迪赫坎皈依了伊斯兰教。他们的命运大致分为三类:
- **皈依。**白拉左里点名列出数位皈依者,其中有布斯布赫拉、比斯塔姆·本·纳尔西、鲁费勒与法伊鲁兹。欧麦尔保留了他们的土地,并免除其人头税。1
- **议和。**另一些人未皈依,而是订立条约,以替所在村庄征税换取保留庄园。1
- **处决。**有人拒绝合作,或被怀疑心怀二意。达斯卡拉的迪赫坎即遭处死。1
对新统治者而言,这是成本最低的安排。迪赫坎早已清楚哪个村庄该缴多少;税册在他手里,或者他认识掌管税册的书吏。他可以像从前把土地税送往泰西封那样,把税款送到库法的驻军城,而阿拉伯总督对产出这些税收的水渠与果园无需了解分毫。据塔巴里记载,欧麦尔在萨瓦德沿用了萨珊的税额评定。3白拉左里则称,欧麦尔下令重新丈量萨瓦德,得3600万贾里布,并定下税率:谷物田每贾里布缴1迪尔汗外加1卡菲兹谷物,苜蓿田5迪尔汗,树木10迪尔汗;人头税为每名男子每年48、24或12迪尔汗。1各家记载并不一致,博斯沃思也指出了阿拉伯史料之间的矛盾。3但整体轮廓清晰可辨:按作物丈量征收的土地税,加上向非特权者征收的分等级人头税。结构是霍斯劳的,变的只是税率与收税人。
两份税率表并列,传承关系一目了然:
| 项目 | 霍斯劳一世(塔巴里记载,鲁宾复原) | 欧麦尔(白拉左里记载) |
|---|---|---|
| 谷物田,每贾里布每年 | 1德拉姆 | 1迪尔汗加1卡菲兹谷物 |
| 苜蓿田,每贾里布每年 | 7德拉姆 | 5迪尔汗 |
| 葡萄园或树木,每贾里布每年 | 葡萄园8德拉姆 | 树木10迪尔汗 |
| 人头税,每名男子每年 | 按财富分12、8、6或4迪尔汗 | 按财富分48、24或12迪尔汗 |
| 人头税豁免对象 | 贵族、武士、祭司、书吏、王室仆从 | 穆斯林,包括皈依的迪赫坎 |
两栏的史料都属文献记载,成书较晚,且部分自相矛盾,都不应被当作经过审计的预算来读。138这张表显示的是同一套设计:按丈量面积与作物评定税额,人头税按财富分等,特权者免缴。变的是特权者是谁。540年,他们是伊朗的贵族、祭司与书吏阶层;640年,他们是穆斯林。
欧麦尔的名册
希吉来历20年穆哈兰月(640—641年),欧麦尔创立了一项制度,整个伊斯兰行政传统由此得名。他下令编制一份迪万,即有权分享征服收益者的名册,按等级发放固定年俸(阿塔)。等级取决于与先知的亲缘远近以及皈依伊斯兰的早晚:先知的遗孀居首,其次是白德尔之战的老兵,依次递降,直至最晚加入者。2
“迪万”一词本身就来自波斯语。关于欧麦尔从何处得到这一构想,白拉左里记录了几种相互竞争的说法,而这种竞争本身就耐人寻味。其一,有人对他说:“我见过这些波斯人设立名册〔迪万〕,依此给人发饷。”2其二,是一位名叫法伊鲁赞的波斯书吏向他献策。10世纪贾赫希亚里的《维齐尔与书记官之书》同样归功于波斯人。618其三,范本是叙利亚诸王,阿布·苏富扬还问这份名册是否会像拜占庭人的那样。2博斯沃思对阿拉伯史料的概括是,这项创制“效仿了拜占庭叙利亚与萨珊波斯的财政与行政惯例”。18
这份名册的用意完全是阿拉伯式的:它把征服者变成一个领取薪俸的军事阶层,由被征服者的税收供养,并与之分居于驻军城市。但波斯人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名册。白拉左里列出,归附的迪赫坎年俸一千迪尔汗,被俘的萨珊胡齐斯坦统帅霍尔木赞则为两千迪尔汗。2旧统治阶级在新统治阶级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穆斯林银币上的波斯君王
半个世纪里,这种安排最醒目的标志是货币。阿拉伯征服者并未铸造自己的钱币。在原萨珊领土上,他们继续铸造萨珊银德拉克马:一面是霍斯劳二世的戴冠胸像,另一面是两名侍者夹立的琐罗亚斯德教火坛,铭文为巴列维文。变化只在边缘。阿什莫林博物馆由斯蒂芬·阿尔布姆与托尼·古德温编纂的改革前伊斯兰钱币目录记录了这样的现象:哈里发治下铸造的德拉克马外圈加上了阿拉伯文短语“比斯米拉”,即“奉真主之名”。32后来的版别更在已故君王的头像旁,以巴列维字母铸上阿拉伯总督的名字。32
这些钱币之所以成为本条目的主图,是因为它们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了这场传承。一个穆斯林国家用铸有琐罗亚斯德教君王与琐罗亚斯德教火坛的钱币给士兵发饷、向百姓收税,只因伊拉克与伊朗的市场和税册认的就是这种钱。白拉左里记载,穆斯阿布·本·祖拜尔于希吉来历70年(689—690年)铸造迪尔汗时沿用波斯样式,只添了“祝福”与“真主”二词;哈查只·本·优素福设立自己的造币厂时,首先打听的是波斯人当年如何铸币。2
什么变了,什么被取代
697年:税册换了语言
穆斯林统治的头两代人期间,伊拉克的税册一直使用波斯文。白拉左里说得明白:“萨瓦德及伊拉克其余地区的哈拉吉税册,用的是波斯语。”1在阿拉伯总督手下主持各官署的,是波斯书吏或波斯化的阿拉米书吏。穆阿维叶派驻伊拉克的总督齐亚德·本·阿比希,似乎是第一个在土地税署(哈拉吉迪万)任用波斯人扎丹法鲁赫的人,此后同一家族的成员也相继在此任职。18迈克尔·莫罗尼对征服后伊拉克的研究认为,这种延续比史家以往设想的更深、更早。在他看来,萨珊制度“在7世纪就已为穆斯林所采纳……比通常认为的至少早一个世纪”,而且带头的是伊拉克的总督,而非哈里发。14
转折发生在哈查只任内,他是哈里发阿卜杜勒-马利克的伊拉克总督。白拉左里与贾赫希亚里都通过一个人讲述这段故事:萨利赫·本·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位来自锡斯坦的门客,曾是扎丹法鲁赫的下属,兼通波斯文与阿拉伯文。16按白拉左里的说法,扎丹法鲁赫察觉到危险,嘱咐萨利赫装病,免得让哈查只看出账目可以用阿拉伯文记录。萨利赫没有照办。扎丹法鲁赫在伊本·阿沙斯之乱中被杀(按通行年表为700—701年;白拉左里的叙事顺序有些混乱)之后,萨利赫完成了转换。据说有人出价十万迪尔汗,要他宣称此事无法办到,他拒绝了。1博斯沃思将这一决定定在希吉来历78年(697年)。18
波斯书吏们完全明白正在发生什么。扎丹法鲁赫之子马尔丹沙曾反对这一改变。18希提的译本保存了他对萨利赫的诅咒:“愿真主将你的痕迹从世上抹去,正如你抹去了波斯语的痕迹!”1阿拉伯书吏则从另一面看待同一事件。白拉左里引用了倭马亚朝伟大的文书官阿卜杜勒-哈米德的话:“萨利赫真是了不起,他给书吏们的恩惠真是莫大!”1
阿拉伯化并非各地同时完成。同样的转换在以下四处先后发生:
- 伊拉克,希吉来历78年/697年:哈查只治下,由萨利赫·本·阿卜杜勒-拉赫曼执行。118
- 叙利亚,希吉来历81年/700年:阿卜杜勒-马利克治下,苏莱曼·本·萨阿德将希腊文税册改为阿拉伯文。基督徒官员萨尔君对希腊文书吏说:“另谋生计吧,别再干这一行了,真主已断了你们这条路。”1
- 呼罗珊,希吉来历124年/741—742年:总督纳斯尔·本·赛亚尔奉伊拉克之命,将此事交给库法书吏伊斯哈格·本·图莱格。2418
- 各地,渐次推进:史料把这一过程讲成一连串戏剧性的诏令,但博斯沃思判断,它“几乎可以肯定是渐进的,而非骤然发生”。18
关于阿拉伯化,最重要的事实在于它没有改变什么。税册换了语言,其中的范畴——丈量土地税、分等级人头税、地区(库拉)及其书记、评定规则——都以阿拉伯文译本的形式留存下来。在许多官署里,留下来的还有那些家族。波斯官僚体系并没有在697年终结,只是开始用阿拉伯文书写。
钱币换了面孔
货币在同一个十年里发生了变化,而这一变化恰恰显示出传承的边界。690年代中期,阿卜杜勒-马利克的造币厂进行了多种试验。其中一种版别——大英博物馆藏品,铸于希吉来历76年(695—696年)——以一位蓄须着袍、手按带鞘佩剑的站立哈里发,取代了拜占庭皇帝或萨珊君王的形象。随后,希吉来历77年(696—697年)出现了一种完全没有图像、只有阿拉伯文宗教铭文的金第纳尔。无像的银迪尔汗紧随其后。

白拉左里给出的铸造年代与钱币学证据不符。他把阿卜杜勒-马利克最早的第纳尔定在希吉来历74与75年,早于有纪年的实物。2但方向并无争议。波斯语从伊拉克与伊朗的税册上消失后不过数年,波斯君王的面孔也从当地钱币上消失了。改革第纳尔以一句关于真主的宣告取代了统治者的肖像。这是哈里发国唯一断然拒绝萨珊模式的领域。
不过,这种拒绝是有选择的。重量标准、设在萨珊旧城的造币厂,以及作为记账单位的迪尔汗,全都延续下来。新币按伊斯兰样式铸造,却流通于一个财政格局仍属萨珊式的经济之中。
拱门旁的巴格达
747年,萨珊帝国昔日的东北方面——呼罗珊爆发叛乱。不出三年,叛军便推翻了倭马亚王朝,把一个新的家族——阿拔斯家族——扶上哈里发宝座。新统治者将帝国中心东移,从大马士革迁回伊拉克。762年,哈里发曼苏尔在底格里斯河畔营建圆城巴格达,距泰西封废墟上游约35公里。

关于两座城市的关系,流传着一则著名的故事。塔巴里记载,曼苏尔曾考虑拆除泰西封萨珊宫殿那座宏伟的拱顶大厅——霍斯劳宫,而他的大臣哈立德·本·巴尔马克劝他不要这样做。22爱德华·基尔在《伊朗百科全书》中撰写这座建筑的词条,认为这一劝告反映了“建筑本身的宏大体量及其作为纪念建筑的声望”。22拱门至今屹立。637年,萨阿德·本·阿比·瓦卡斯曾在它下面礼拜。22一个多世纪之后,一位在它旁边建起都城的哈里发选择将它保留。
提出这一劝告的人本身,就是同化程度之深的最清楚的证据。哈立德的父亲巴尔马克是巴克特里亚巴尔赫城佛教大寺纳瓦巴哈尔的世袭住持。凯文·范布拉德尔重建了这个家族在当地的背景,那里通行一种东伊朗语言——巴克特里亚语。20巴尔马克皈依伊斯兰教后来到倭马亚宫廷;其子加入了阿拔斯革命在东方的宣传组织。在第一任阿拔斯哈里发萨法赫治下,哈立德执掌军务署与土地税署。伊赫桑·阿巴斯在《伊朗百科全书》中称他是各官署中“第一个以账簿(达法提尔)取代卷轴的人”。19
遗产的词汇
到阿拔斯朝初期,萨珊遗产已被吸收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看上去不再像是遗产。它的术语已成为伊斯兰政府的日常用语。主要的传承脉络如下:
| 萨珊制度 | 哈里发国的继承者 | 备注 |
|---|---|---|
| 迪万:官署与名册 | 迪万 | 欧麦尔希吉来历20年的名册及后世一切官署都沿用这个波斯词218 |
| 迪比尔:书吏 | 卡蒂卜:书记 | 省级的沙赫尔-迪比尔变为卡蒂卜·库拉9 |
| 霍斯劳的丈量土地税 | 萨瓦德的哈拉吉 | 按面积评定,即米萨哈制度3 |
| 向平民征收的分等级人头税 | 向非穆斯林征收的吉兹亚 | 博斯沃思称二者关联为“推测性的”3 |
| 迪赫坎:村庄领主兼收税人 | 迪赫坎 | 留任原职,有时领取哈里发年俸12 |
| 霍斯劳二世的银德拉克马 | 银迪尔汗 | 按萨珊样式铸造,直至690年代改革232 |
| 宫廷典仪手册与《列王纪》 | 阿拉伯雅文与君王镜鉴 | 经伊本·穆加法译入阿拉伯文21 |
书吏与维齐尔
在阿拔斯朝,波斯行政传统有了新的顶端:维齐尔。多米尼克·苏尔代尔关于749—936年阿拔斯朝维齐尔制度的两卷本研究,至今仍是法语学界的标准论著。25就整个迪万体系而言,阿拉伯语学界与之对应的是阿卜杜勒-阿齐兹·杜里的《伊斯兰制度》(1950年)。26维齐尔是哈里发的首席大臣、各官署之首,书吏们须经由他才能上达君主。巴尔马克家族实际上执掌这一职位达一代人之久。这个家族的四代人,在一家之内勾勒出同化的轨迹:
- 巴尔马克:巴尔赫佛寺纳瓦巴哈尔的世袭住持,皈依后来到倭马亚宫廷。1920
- 哈立德·本·巴尔马克:阿拔斯革命者,萨法赫治下执掌军务署与土地税署,曾任法尔斯与塔巴里斯坦总督。19
- 叶海亚·本·哈立德:哈伦·拉希德的师傅、书记,后任其维齐尔。19
- 法德勒与贾法尔:叶海亚之子,治理行省、主持宫廷,直至803年。19
维齐尔之下是库塔卜,即书吏群体。他们此时已是一个具有自觉意识的职业,拥有自己的文献、伦理与传承观念。这一文献的奠基之作,是倭马亚末代哈里发的文书官阿卜杜勒-哈米德·本·叶海亚所写的《致书记官书》;750年,他随主君的政权一同殒命。中世纪阿拉伯批评家对其范本的来源看得很清楚。威廉·布林纳引述阿布·希拉勒·阿斯卡里的话写道:“阿卜杜勒-哈米德从波斯语中提炼出书记文书的体式……并将其移植到阿拉伯语中。”23
迪米特里·古塔斯认为,阿拔斯朝对翻译的赞助——即把希腊科学引入阿拉伯文的那场运动——离开这一遗产便无从理解。早期阿拔斯朝接过了萨珊帝国的意识形态,其中君王是一切知识的守护者;他们赞助翻译,部分正是为了占据这一角色。27本图谱中关于巴格达翻译运动的条目沿着这条线索进入科学领域,本条目则循着它进入政府。
王权的转译:伊本·穆加法
将萨珊政治文化带入阿拉伯文的最重要的个人,是一位名叫鲁兹贝的书吏。他约于721年生于法尔斯的古尔(今菲鲁扎巴德),出身波斯贵族之家,较晚才由摩尼教皈依伊斯兰教,取名阿卜杜拉·伊本·穆加法。其父曾是倭马亚朝的收税官;“穆加法”意为“手残者”,据说源于他因贪污受刑而落下的残疾。21儿子先后为倭马亚朝和阿拔斯朝的总督担任书记。
伊本·穆加法将萨珊宫廷文献译成阿拉伯散文,文字之明晰,竟成为这门语言的典范。他的译作与原创作品包括:
- 《卡里来和笛木乃》:中古波斯语动物寓言集,大部分源自印度,由萨珊宫廷医师布尔祖耶编成。后世一切阿拉伯文版本皆出自伊本·穆加法的译本,中世纪的希腊文、波斯文、希伯来文、拉丁文与卡斯蒂利亚文版本亦然。21
- 《胡达伊-纳马克》的阿拉伯文译本:即萨珊晚期的“列王纪”,一般认为出自他手。莱瑟姆称之为“一部准民族史,其灵感来自这样一种王权观:王权是秩序井然的专制统治,负有统治臣民、并在森严的等级制度内规范其行为的神圣职责”。21
- 《礼仪之书》:论述宫廷礼仪、军事战术与王室消遣;另有一部君王镜鉴式的《王冠之书》。21
- 《坦萨尔书信》:一部萨珊政治论著,用莱瑟姆的话说,在伊本·穆加法的译本中“仍以伊朗为中心”。21
- 《近臣书》:一份呈给曼苏尔的原创备忘录,论述如何治理新政权:军队、司法、近臣与土地税。21
通过这些书,萨珊的王权观念进入了阿拉伯政治文献:君主凌驾于各社会等级之上,君主有责任让各等级各安其位,书记有责任侍奉君主。这些观念汇入了此后数百年间以波斯文和阿拉伯文绵延不绝的伊斯兰君王镜鉴传统。2127
传承取代了什么
这种同化并非简单的存续,它在双方都取代了一些东西。在阿拉伯-伊斯兰世界,萨珊行政体制取代或重塑了以下事物:
- **麦地那的个人化政治。**在清真寺里就能见到的哈里发,不过一个多世纪,便让位于深居宫城、由维齐尔、侍从与官署层层隔开的哈里发。1625
- **作为征服者权利的阿塔。**欧麦尔的名册使每一名阿拉伯战士都成了国家的年金领取者。9世纪的职业军队取代了他们,并通过一个专属的迪万领饷。18
- **阿拉伯人优先的理想。**名册按与先知的亲疏为穆斯林排序;书吏文献则按官职与才能为人排序。8至9世纪的舒乌比亚之争,更让波斯人对文化优先地位的主张与阿拉伯人的主张针锋相对。13
在原萨珊世界,这场传承取代了以下事物:
- **作为国家语言的巴列维文。**697年在伊拉克、742年在呼罗珊之后,中古波斯语失去了公共记录语言的地位,仅作为琐罗亚斯德教祭司及其宗教典籍的语言存续。1824
- **钱币上的火坛。**半个世纪里,一个穆斯林国家铸造的银币上带着琐罗亚斯德教的火坛。改革之后,火坛从伊朗与伊拉克的钱币上消失。32
- **王座与火神庙的结合。**萨珊王权曾与琐罗亚斯德教祭司集团紧密相连。哈里发们保留了国王的行政体制及其大部分意识形态,却没有保留他的宗教。琐罗亚斯德教失去了它的国家。2813
代价几何
征服的账簿
本条目所述的行政延续,是以一场征服战争换来的,而这场战争有它自己的账单。阿拉伯编年史所载的战利品数字惊人。据说泰西封陷落时,每名骑兵分得一万二千迪尔汗。那幅名为“霍斯劳之春”的萨珊巨型花园地毯被送往麦地那,裁成碎块分发。4贾卢拉的战利品据称达三千万迪尔汗,其中归哈里发的五分之一为六百万。41塔巴里还记下了战利品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在贾卢拉掳获的妇女成了征服者的侍妾,在传述中被称为“贾卢拉的女俘”。4这些记载很多经由8世纪的编纂者赛义夫·本·欧麦尔流传下来,现代史家对他的数字抱持怀疑。但其所描述的做法——把俘虏作为合法战利品加以奴役——则毋庸置疑。
这些数字也揭示了名册的用途。征服所得的财富流入迪万,再以年俸形式流向聚居于库法和巴士拉的一小撮军事精英。萨瓦德的农民从前向泰西封缴纳霍斯劳的土地税,如今则缴往驻军城市。对他们而言,637年的主要变化,只是税款供养的对象换了人。
被当作异教徒征税的皈依者
萨珊税制的界线划在特权等级与平民之间;哈里发税制则把界线划在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以及阿拉伯人与其他所有人之间。非阿拉伯皈依者以马瓦里的身份进入伊斯兰,即依附于某位阿拉伯庇护人或部落的门客。他们是穆斯林,却并不平等。
当皈依威胁到税收时,矛盾便尖锐起来。一个农民皈依之后离开村庄前往驻军城市,就不再缴纳人头税,也不再耕种那片缴纳土地税的田地。哈查只的对策后来臭名昭著,丹尼尔·丹尼特在《早期伊斯兰的皈依与人头税》(1950年)中对此有详尽考察:他把皈依者赶回村庄,并照旧向他们征收人头税,仿佛他们从未皈依。30由此产生的怨愤——穆斯林因国库需要他们的钱而被当作异教徒征税——既助燃了700—701年伊本·阿沙斯的大叛乱,也助燃了半个世纪后的阿拔斯革命。正是在伊本·阿沙斯之乱中,波斯文税署的首脑扎丹法鲁赫丧命。118
伊本·穆加法从书记署内部看到了同样的问题。据莱瑟姆概述,他在呈给曼苏尔的《近臣书》中论土地税的部分,“着重揭露对耕作者的任意盘剥”,并敦促哈里发改革税额评定。21把萨珊王权带入阿拉伯文的人,也带来了萨珊农民的控诉。
萨珊故地的叛乱
阿拔斯革命凭借波斯皈依者的支持及其怨愤从呼罗珊兴起,却没有平息这些怨愤。755年,曼苏尔处死革命的呼罗珊籍将领阿布·穆斯林之后,内沙布尔一位名叫孙巴德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揭竿而起。这是东方诸省一系列起义中的一次,这些起义将伊朗宗教主题与对哈里发统治的不满糅合在一起。13其中持续最久的,是巴巴克于816年至837年在阿塞拜疆领导的起义。
塔巴里为巴巴克战争给出的数字带有敌意,很可能有所夸大,但仍可借以衡量暴力的规模:
- 25.5万:据称巴巴克在二十年间杀死的人数,哈里发一方以此为战争正名。5
- 3309:837年巴巴克被擒时,其追随者被俘的人数。5
- 7600:据称从其囚禁中获释的穆斯林妇女与儿童人数。5
- 837—838年:巴巴克被押至萨迈拉,以肢解之刑处死。5
这些叛乱并非针对官僚体制本身。但它们发生的省份,恰恰是哈里发诸迪万——萨珊税册的继承者——专为征收其土地税而设的地方。供养那些前去镇压的军队的税收,正是用霍斯劳的丈量员所发明的方法评定的。
多数变成少数
最深重的代价来得缓慢。651年,伊朗人口的绝大多数信奉琐罗亚斯德教;数百年后,这里已是穆斯林的天下。理查德·布利特依据伊朗人物传记辞书中的谱系,对皈依进行了量化研究,认为这一转变是渐进的,皈依的高峰落在9至10世纪,远在征服之后。29贾姆希德·乔克西关于中世纪伊朗琐罗亚斯德教徒与穆斯林关系的研究,描述了琐罗亚斯德教社群如何从统治者的信仰沦为从属的少数群体,其祭司与精英为求生存而与穆斯林精英周旋。28
人头税是这一转变的工具之一。它由非穆斯林缴纳,皈依即可免除。使这种压力成为可能的税制,正是哈里发从萨珊继承而来、向平民征收分等级人头税的那一套。萨珊国家曾以之标记农民的阶级,哈里发国家则以之标记琐罗亚斯德教徒的宗教。
有些琐罗亚斯德教徒离开了故土。后来成为古吉拉特帕西人的社群,将其起源追溯到一次由伊朗出发的海上迁徙。其唯一的叙事性史料《桑詹记》成书于1599年,所载的迁徙年代颇有争议:学者提出过716年、775年、785年和936年等多种说法。约翰·欣内尔斯只是简单地指出:“这次出走的确切年代仍有争论。”31留下来的人,在此后数百年间成了一个小小的少数群体,而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宗教曾是君王的信仰。
书吏自己的账单
承载这场传承的人也付出了代价。他们不可或缺,也正因如此而随时可以牺牲。马尔丹沙697年的那声诅咒,标志着波斯书吏世袭技艺贬值的时刻。波斯书吏中最杰出的伊本·穆加法,约于757年在巴士拉被处死,年仅三十六岁左右。他曾为哈里发一位起兵的叔父起草安全保证书,措辞被曼苏尔视为僭越。哈里发听任巴士拉总督、伊本·穆加法的宿敌苏富扬·本·穆阿维叶将其杀害,据说是被酷刑折磨致死。21莱瑟姆认为,后来加诸其名的异端罪名与此关系不大。他引用约瑟夫·范埃斯的话:“对行政干才的需要……超过了对正统的需要。”21
巴尔马克家族于803年倒台。哈伦·拉希德处决了贾法尔,囚禁了叶海亚与法德勒,家族财产悉数没收。原因从未得到解释,阿巴斯指出,至今仍是一个谜。19在阿拔斯朝,没收失势官员的财产成了一项制度,甚至设有专门的官署。18萨珊行政传统连同其书吏、税册与王权完整地进入了哈里发国,也把它最古老的规矩一并带了进来:君王的仆人,其官职、财产乃至性命,全凭君王的好恶。
谁付了账
概括而言,本条目的账单落在以下群体身上:
- 征服年间(636—651年)的士兵与平民:在卡迪西亚、贾卢拉、纳哈万德以及那些抵抗的城市;还有作为战利品被奴役的俘虏。4915
- 萨瓦德与高原的农民:他们向新主人缴纳萨珊式的土地税与人头税;其中的皈依者在改宗之后仍须缴纳人头税。130
- 东方诸省的叛乱者:从伊本·阿沙斯的追随者到巴巴克的部众,以及被卷入镇压战争的民众。513
- 琐罗亚斯德教社群:先失去国家,继而失去多数地位,部分人更失去了家园。282931
- 书吏与大臣们自己:从扎丹法鲁赫到伊本·穆加法,再到巴尔马克家族的贾法尔。11921
行政传承本身并非一场屠杀,而是一种延续,之所以被选择,是因为它行之有效。萨珊国家最出色的发明——一种由受过训练的职业群体征收、经过丈量且可预期的土地税——比创造它的王朝多存续了许多世纪。它支撑了哈里发国的运转,并经由哈里发国,在此后数百年间塑造了伊斯兰世界的政府。它也始终保持着原来的本色:一小撮统治阶级借以依靠庞大农民阶级的劳动为生的工具。征服者改变了账簿的语言,也改变了统治阶级的信仰,却没有改变由谁来付账。
随之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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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霍斯劳一世完成始于卡瓦德一世的地籍丈量:萨瓦德的土地自此按面积与作物缴纳固定税额,由迪赫坎征收,由职业书吏阶层登记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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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卡迪西亚之战后,泰西封落入阿拉伯军队之手;萨阿德·本·阿比·瓦卡斯在大拱门下礼拜,萨珊国库与“霍斯劳地毯”作为战利品被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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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库法与巴士拉作为驻军城市建立;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分居,通过留任的迪赫坎收取萨瓦德的土地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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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欧麦尔在麦地那设立迪万,即按皈依伊斯兰先后排定等级、向征服者发放年俸的名册;皈依的迪赫坎亦被载入,年俸一千迪尔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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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萨珊末代君主叶兹德格德三世在木鹿附近被杀;王朝终结,但其税额评定、税册与银币继续为哈里发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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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哈查只命锡斯坦书吏萨利赫·本·阿卜杜勒-拉赫曼将伊拉克税册由波斯文改为阿拉伯文;其税目与方法在译文中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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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阿卜杜勒-马利克的改革第纳尔以阿拉伯文宗教铭文取代统治者肖像;萨珊君王胸像从伊拉克与伊朗的钱币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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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纳斯尔·本·赛亚尔命伊斯哈格·本·图莱格将呼罗珊税册译为阿拉伯文;巴列维文就此失去其作为哈里发行政语言的最后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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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将《卡里来和笛木乃》与萨珊《列王纪》译为阿拉伯文的伊本·穆加法,在哈里发的默许下于巴士拉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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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曼苏尔在泰西封废墟附近建巴格达;他听从哈立德·本·巴尔马克的劝告保留了萨珊拱门,哈立德家族此后执掌维齐尔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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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哈伦·拉希德铲除巴尔马克家族:贾法尔被处决,叶海亚与法德勒下狱,家产悉遭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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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巴巴克在阿塞拜疆坚持二十年的起义以其被俘、在萨迈拉被处决告终;塔巴里带有敌意的数字称这场战争死者达25.5万人。
今天它在哪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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