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9年,十八名诺斯男子被斯克雷林人杀害,两名男孩沦为奴隶,这是关于暴力的唯一文字记载;因纽特传说中有一场世仇,一座诺斯农庄连同屋内众人被付之一炬;一个人口最多约2000人的殖民地于1450年前终结,其最后一代人未留下任何记录;为供应欧洲象牙市场而遭连续捕杀、日渐枯竭的海象种群;以及殖民地身后的余波——1721年汉斯·埃格德为寻找失踪的诺斯人而来的传教之行,由此开启了丹麦对卡拉利特人的殖民,随之而来的是1733—1734年的天花。
CONNECTIONS · 1200–1450 · MATERIAL_CULTURE · From 格陵兰北欧人 → 图勒因纽特人

诺斯人的铁器流入图勒因纽特人之手(约1300年)——以及一个消失的殖民地

自13世纪起,刚从阿拉斯加迁来的图勒因纽特人与格陵兰西南部的诺斯农民共处同一片海岸。诺斯人的锁子甲、船钉和铁刃出现在农庄以北两千公里的因纽特房屋中,被截成了鱼叉头。因纽特人取走了金属,其余一概未取。诺斯人则对因纽特人在冰上的生存之道一无所学,到1450年前后,他们的殖民地已不复存在。三个世纪后,一个奉命寻找他们的丹麦传教团,反倒殖民了因纽特人。

1936年,一位丹麦考古学家在格陵兰西北端外海的鲁因岛发掘因纽特房屋,竟在距最近的诺斯农庄两千多公里之外发现了诺斯人的器物。隔着史密斯海峡,埃尔斯米尔岛上的图勒冬季房屋里藏有锁子甲、船钉和羊毛织物。两个世纪间,刚从阿拉斯加迁来的图勒因纽特人与格陵兰西南部的诺斯农民彼此相距不远。因纽特人取走铁和木材,改制成自己的工具;诺斯人却丝毫没有学会在冬季海冰上狩猎。冰岛编年史记载,1379年有十八名格陵兰人被杀。到1450年前后,殖民地已经消失,而因纽特人留了下来。

手工纸上的一幅黑白木刻:一名身穿毛皮衣、留着胡须的男子站在冰雪之上,高举一条断臂;他脚下躺着一名身穿欧洲服装的死者,身中数箭,旁边有一面圆盾和一把斧头,背景是群山。
凯萨佩杀死诺斯首领翁戈尔托克:格陵兰画家康格克的阿龙于1857年至1861年间创作的木刻版画,属于欣里希·林克所搜集诺斯故事的系列插图。身着毛皮的凯萨佩高举从死去首领身上砍下的手臂,与故事情节一致;画面描绘的是卡拉利特传说的高潮,即因纽特人与卡科尔托克的古代“卡夫德卢纳伊特”之间的世仇,这一传说在诺斯人消失约四个世纪后才被记录下来。丹麦国家美术馆,哥本哈根,KKS13358h。
Aron of Kangeq. Nordbosagaerne. Fortællingen om Oungortok: Kasape dræber høvdingen Oungortok, 1857–1861.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 Copenhagen (KKS13358h).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此前:随鲸东来的人

13世纪,一个新的民族来到格陵兰西北部的海岸。他们来自大陆的另一端。其祖先生活在阿拉斯加北部沿海,考古学家所称的图勒文化约于公元1000年在那里成形;短短几代人之间,他们便横穿了整个加拿大北极地区。丹麦国家博物馆对相关证据的概括简洁明了:这一文化“约公元1000年形成于北阿拉斯加,随后沿北美北极海岸向东扩展至拉布拉多和格陵兰,约于公元1200年抵达格陵兰”4。如今,这次迁徙的速度已是其最确凿的事实。2008年,T.马克斯·弗里森与查尔斯·阿诺德重新测定加拿大北极西部早期图勒遗址的年代,改用寿命短暂的材料,而非此前令年代虚高的浮木和海兽骨,结果发现“两处遗址在公元13世纪之前均无人居住”2。旧年表认为图勒人约在1050年抵达东部高北极地区,至此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在一两个世纪内完成、跨越数千公里的迁徙218。

完成这段旅程的人,是加拿大因纽特人和格陵兰人——卡拉利特人——的直系祖先。古DNA证实了这一谱系。2014年发表于《科学》的一项针对古今北极人群的基因组研究发现,图勒人的到来代表着“一个新的人群,即当今因纽特人的祖先”3。本条目所述的一切,都不是由一个已经消失的民族承载的。接受一方的文化至今犹在,所说的仍是13世纪那批旅人所说的语言。

为海冰打造的工具组合

图勒人之所以迁徙迅速,是因为他们携带着一套能在冰上及冰缘运转的经济体系。其各个组成部分并不新鲜——大多已在白令海峡周边发展了数百年——但组合起来,便能让一小群人几乎在任何可以猎杀海兽的地方生存14:

  • 乌米亚克,一种大型敞舱船,以劈开的浮木或骨头绑扎成骨架,外蒙海象皮或髯海豹皮,夏季可载着一户人家及其犬只和器具沿开阔海岸航行。
  • 卡亚克,一种单人狩猎小船,同样采用骨架蒙皮结构,用于在开阔水面上接近海豹和海象。
  • 肘节式鱼叉,叉头可脱离,系有绳索和充气海豹皮浮囊;叉头在伤口内横转卡住,拖住大型猎物直至其力竭。
  • 集体捕猎弓头鲸,以乌米亚克出海,单单一头鲸便能为一个聚落提供整个冬季所需的肉、油和骨料。
  • 狗拉雪橇,使冬季远途出行以及在海冰上的海豹呼吸孔旁狩猎成为可能。
  • 半地下冬季房屋,以石块、草皮和鲸骨建成,经由一条可阻挡寒气的隧道出入,以燃烧海豹油或鲸油的皂石灯照明取暖。

丹麦国家博物馆的概述点明了这一体系的组织方式:“对地方群体而言,猎海豹在个人层面上扮演着重要角色,而捕鲸和猎驯鹿则是需要策略性协作的集体活动。”4对格陵兰约六十五名图勒人个体所作的稳定同位素分析,印证了这套工具所暗示的情形。正如D.厄尔·纳尔逊、尼尔斯·吕纳鲁普和耶特·阿内博格所言,“这些人的蛋白质几乎完全依赖海洋生物圈”26。

一幅黑白木刻:岸边石块上支着一艘敞舱船细长裸露的木骨架,肋材与纵梁交织成格栅,一人站在其中,对岸是连绵的山丘。
乌米亚克——因纽特人的敞舱皮船——的骨架,康格克的阿龙19世纪中叶的木刻版画。每一根肋材、纵梁和舷缘都只能取自浮木或骨头:木材与铁一样,是图勒经济最匮乏的材料。丹麦国家美术馆,哥本哈根,KKS1971-56。
Aron of Kangeq. Skelet af en umiaq (Skeleton of an umiaq), mid-19th century.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 Copenhagen (KKS1971-56).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图勒人所缺之物

这套工具组合存在一项结构性短缺,而这正是本条目的关键所在。图勒文化离不开木材和金属,却两者都无稳定来源。他们所经过的海岸不长树木;乌米亚克的骨架、卡亚克的骨架、雪橇滑板、弓和鱼叉杆,全都依赖浮木,而浮木的到来毫无规律,也很少有造船者需要的长度。带刃工具以石、骨、鹿角和象牙制成,刀和鱼叉头的刃口则是磨损最快的部位。

金属并非无人知晓,只是稀少。在格陵兰西北部、图勒人登陆点以南几百公里处,有约克角的铁陨石,多塞特人和图勒人都曾从中敲下小片,锤制成刃。冶金学家瓦恩·法布里修斯·布赫瓦尔德数十年间研究格陵兰考古遗址中的铁器,鉴定出已知最北端、也是最大的一件陨铁工具——出自华盛顿地的一枚矛头6。这便是北极本地金属供应的上限:来自单一产地、经冷锻而成的铁片,通过交换沿海岸流传。一片冶炼铁打成的刀刃,欧洲铁匠一天便能锻出,在这片海岸上却无人能造。

图尼特人与一次更早的相遇

图勒人进入的并非一片无人之地。东部北极地区已有人居住了四千年,考古学家称之为古爱斯基摩人,其最后阶段即多塞特文化,因纽特口述传统则称他们为图尼特人。2014年的基因组研究发现,“一个单一的古爱斯基摩集合种群很可能在近乎隔绝的状态下延续了四千多年,却在大约七百年前消失”——也就是在图勒人到来后的一两个世纪之内3。同一研究还检测到两个谱系之间古老的基因交流,但学界一般认为这种交流发生得早得多,是在两个民族位于西伯利亚的共同祖先群体中;而在北极地区内部,两个民族没有在彼此身上留下任何遗传痕迹3。

这一点从两方面关系到诺斯人的故事。其一,最早的诺斯文献中所说的“斯克雷林人”可能根本不是图勒人。12世纪晚期以拉丁文写成的挪威史书《Historia Norwegie》记载,格陵兰人以北的猎人曾遇见一些矮小的人——homunciones——他们没有铁,用海象牙做投射物,用磨尖的石头当刀7。丹麦国家博物馆的汉斯·克里斯蒂安·居勒夫是当代研究这场相遇的首要学者,他认为,从年代判断,“有充分理由推测,文中提到的斯克雷林人可能是古爱斯基摩的多塞特人”5。其二,格陵兰西北部的晚期多塞特人早已接触过诺斯金属:居勒夫记录,在该地区的一处晚期多塞特遗址中,发掘者除了发现“大量来自约克角附近产地的陨铁”之外,还找到了“一块诺斯来源的黄铜锅残片”5。13世纪,图尼特人、诺斯人和因纽特人这三个民族曾短暂共处于同一片北方水域,居勒夫与马丁·阿佩尔特将这次相遇重建为三方对同一片猎场的争夺8。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诺斯人曾在巴芬岛南部的多塞特人中间长期存在,其依据是帕特里夏·萨瑟兰在多塞特遗址发现的纺线和绳索,即其论文标题中的“线缕”,后来又加上了坦菲尔德谷遗址存在早期金属加工的说法20。这一观点至今仍有争议:米谢勒·艾耶尔·史密斯、凯文·史密斯和约里尔·尼尔森对纺线所作的放射性碳测年发现,其中大部分早于诺斯人的任何到来,这表明纺线出自多塞特人之手,而非诺斯人接触的产物44。本条目将多塞特问题与图勒人的相遇分开处理,后者的依据要坚实得多。

传播:位于航线尽头的农业殖民地

相遇的另一方是一个从相反方向而来的农耕民族。据萨迦传统,约985年,埃里克·劳迪——即“红发埃里克”——率领冰岛移民来到格陵兰西南部的峡湾11。他们建立了两处农庄群:东部定居点位于今卡科尔托克和纳萨克一带,规模较小的西部定居点则位于今努克以东的峡湾中。他们饲养牛、绵羊和山羊,修建草皮长屋和石砌教堂,并于1124年从挪威国王处求得一位本地主教,主教座堂设于加达尔11。1261年,格陵兰正式并入挪威王国11。

他们人数稀少。尼尔斯·吕纳鲁普对诺斯人骨骼的生物人类学研究得出结论:“约500人的奠基人群在200年间很可能增长到约2000人”,殖民地存续期间的总人口约为26,000人,任一时刻平均约1400人9。奥斯陆大学的阿恩韦德·内德克维特内估计的峰值略高,为2000至3000人37。耶特·阿内博格在居勒夫主编的《Grønlands forhistorie》中撰写的标准丹麦文综述,以标题框定了殖民地的起止:《Nordboerne i Grønland, 985–1450》10。

缺少欧洲赖以运转之物的欧洲经济

这个殖民地是一套位于漫长补给线末端的欧洲农业经济,而它所缺的,恰恰也是图勒人所缺的材料。格陵兰有矮桦和柳灌丛,却没有木材;本地的铁也很少。诺斯人建房、造船、制桶都需要木材,打造工具和武器需要铁,两者都必须进口,或另觅来源——正是这一动机,驱使他们的船只在公元1000年前后驶向拉布拉多和纽芬兰(参见关于文兰的相关条目)。

支付这些进口的是北极。对诺斯死者的同位素研究,推翻了一个旧印象:这是一个养牛为生、不肯靠海吃饭的民族。在首项研究中,阿内博格及其同事发现,“11世纪初定居者的饮食中有20%至30%来自海洋”,然而,“在定居后期,即公元15世纪上半叶,部分格陵兰诺斯人的食物中多达约80%来自海洋”12。一项针对七处教堂墓地八十名个体的分析得出结论:“基本的饮食经济对狩猎的依赖,几乎与对家畜的依赖不相上下。”13诺斯人食用海豹,主要是春季以集体围猎方式捕获的迁徙性竖琴海豹24。他们既是农民,也是猎人——只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按欧洲方式组织起来的猎人。

北上追逐海象

出口商品是海象牙。巴斯蒂安·斯塔尔、詹姆斯·巴雷特及其同事对中世纪欧洲海象制品所作的古DNA研究显示,“贸易发生了显著转移,从早期以东方来源为主,转向几乎清一色的格陵兰象牙”,并得出结论:格陵兰的供应“逐步融入中世纪泛欧贸易网络,既造就了格陵兰诺斯社会的韧性,也造就了它的脆弱”14。一项针对海象吻部——连着獠牙的头骨,象牙正是以这种形式运输的——的后续研究发现,“中世纪欧洲出土的海象吻部几乎全部可能来自格陵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猎捕的对象越来越多、越来越小,距离也越来越难以为继,这体现了一种典型的资源枯竭模式”15。

这些距离把诺斯人带往北方,离开了他们耕作的地带,进入图勒人正在进入的地带。他们的夏季猎场位于迪斯科湾及更远处,在西部定居点以北数百公里。2024年,一项针对诺斯遗址海象遗骸的基因组研究将这些动物追溯到具体的猎场,发现“格陵兰诺斯人从高北极水域获取象牙,尤其是北水冰间湖,也可能来自加拿大北极内陆”——正是格陵兰最早的图勒房屋所在的史密斯海峡水域16。作者直言,这支持了“关于与图勒因纽特人存在实质性互动、并可能与图尼特人有所接触的耐人寻味的考古证据”16。

灰色背景上拍摄的一块扁平的小块深色石头,石面上刻有三行如尼文。
金吉托尔苏阿克如尼石,19世纪20年代发现于乌佩纳维克附近、约北纬72°55′的一座岛上。石上刻有三名诺斯人的名字——埃尔林·西格瓦松、比亚德尼·索尔达松和恩德里迪·奥兹松,他们在祈祷日前的星期六于此垒起石堆,时间大约在1300年前后的几十年间:这是已知最北端的如尼文铭刻,所在海域正是图勒人当时进入的水域。丹麦国家博物馆。
Unknown photographer / Nationalmuseet. Runestone from Kingittorsuaq, c. 1250–1333. National Museum of Denmark, Copenhagen.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诺斯人留下了一份署名的记录,表明他们北上之远。在乌佩纳维克附近约北纬72°55′的金吉托尔苏阿克岛上,19世纪20年代发现的一块小石头上刻有如尼文,记下了三个人的名字——埃尔林·西格瓦松、比亚德尼·索尔达松和恩德里迪·奥兹松——他们“于祈祷日前的星期六垒起了这些石堆”17。莉斯贝特·伊梅尔编纂的格陵兰铭文汇编将其视为已知最北端的如尼文文本;其年代通常定在约1250年至1333年之间,至今仍有争论17。这三人身处距最近的诺斯农庄约一千公里以北之地,时值春季,正是图勒人往来的地带。

器物的去向:埃尔斯米尔岛与鲁因岛

文献未曾讲述的故事,由器物讲了出来。1936年,丹麦考古学家埃里克·霍尔特韦兹在格陵兰极西北部英格尔菲尔德地外海的鲁因岛发掘了六处房屋遗址。居勒夫追述道:“1936年,爱斯基摩学家埃里克·霍尔特韦兹在英格尔菲尔德地沿海的鲁因岛发掘六处遗址,在格陵兰西部定居点以北两千多公里处发现了诺斯器物,令他大感意外。”5这些房屋属于早期图勒文化,并以此命名了“鲁因岛期”,即格陵兰最早的图勒文化层位。

隔着史密斯海峡,在埃尔斯米尔岛东岸,彼得·施莱德曼与卡伦·麦卡洛自1978年起直至20世纪90年代,在斯克雷林岛和巴赫半岛发掘图勒冬季房屋。他们在年代定为13世纪的房屋中,发现了北美已知最集中的诺斯器物之一:锁子甲残片、铁质船钉、羊毛织物、刀刃和矛刃、一枚铁尖、若干铜片、一把木工刨,以及在附近一处遗址发现的一块桶底和一只木箱的残部1819。发掘者提出,曾有一艘或多艘诺斯船只被困于史密斯海峡的冰中,被当地居民拆解利用;正如居勒夫所概括的,“出土的铁钉被解读为船钉,加拿大考古学家据此提出一种理论:曾有一艘或多艘船只被冰封于高北极水域,为当地原住民提供了金属和其他外来物品”5。

无论来自沉船还是贸易,这些材料都流散开来。帕特里夏·萨瑟兰为加拿大文明博物馆所作的调查得出结论:“在整个东部北极地区的图勒遗址中出土的冶炼铁、铜和青铜碎片,以及中部北极海岸一件可能源自诺斯人的标本,表明存在一个广泛的原住民贸易网络,也证明诺斯材料在因纽特经济中价值很高。”20她还记录了“埃尔斯米尔岛西岸一处图勒遗址出土的一段青铜贸易天平”——那是诺斯商人用来称量白银的折叠秤的一部分20。

木头雕成的诺斯人

图勒人曾细致观察诺斯人,最直接的证据是一尊五厘米高的人像。1977年,发掘者在巴芬岛南岸的一座图勒房屋中,找到一尊身着长袍的木雕人像。德博拉·萨博与乔治·萨博于1978年发表了这一发现,写道它“很可能由一名史前图勒文化的爱斯基摩人制作于公元13世纪,被认为描绘的是一名来自格陵兰的维京男子。人像所示的服装式样,与11至13世纪的前开衩或拼片长衫及带披肩的兜帽十分相符。雕像胸前还佩有一枚十字”21。两位萨博谨慎地补充道:“现有证据不足以讨论这种接触的意义。”21博物馆现将这尊人像的年代定为1350年前后;萨瑟兰则将其出土遗址定在13或14世纪20。居勒夫记录了格陵兰西北部的类似小雕像,它们“描绘了身穿特色服装的诺斯人”5。

桑德港与外峡湾

到14世纪,图勒人已沿西海岸南下,进入诺斯定居区的外峡湾。2018年,罗恩·杰克逊、耶特·阿内博格及其同事发表的一篇综述指出:“到14世纪,图勒文化已推进至诺斯定居区的外峡湾,很可能是为了夏季贸易。”23这一交易地点的最佳证据是桑德港——南岸一处避风港湾,距诺斯农庄及教堂墓地赫约尔夫斯内斯3.5公里。柯斯蒂·戈尔丁及其同事发现,“在桑德港的海岸上,中世纪诺斯人与因纽特人(图勒文化)的聚落遗址并存”,其中一处图勒建筑的年代为13或14世纪;他们认为,该港作为“港口和可能的交易区,或许吸引了渴望加入欧洲贸易网络的因纽特定居者”22。

交换并非单向。布赫瓦尔德鉴定出西部定居点一座农庄出土的一枚箭头,以约克角陨铁制成,“必定是在公元1350年之前经交易流入诺斯人手中的”6。居勒夫记录了在东部定居点一座农庄发现的图勒鸟镖侧叉5。铁向北流入图勒人手中,少量北极铁向南流入诺斯人手中;而卑尔根商人仓库里的海象牙,在其最后几十年间,或许先经因纽特人之手,再落入诺斯人之手。剑桥的研究者在介绍2020年那项研究时提出,后期出口中小型雌性个体所占比例上升,可能反映出诺斯人日益依赖因纽特人的供应1516。

改变了什么,取代了什么

因纽特人从诺斯人那里取走了什么,可以列成清单。他们没有取走什么,同样可以列成清单,而后一份清单更令人意外。

进入北极经济的金属

从巴芬岛到英格尔菲尔德地,各遗址出土的材料呈现出一致的面貌518192021:

器物 出土地点 背景与年代 后来的用途
锁子甲残片 埃尔斯米尔岛斯克雷林岛 图勒冬季房屋,13世纪 金属原料;甲环被截断再加工
铁质船钉 斯克雷林岛 同一批房屋 制作刀刃和尖头的原铁
刀刃和矛刃、铁尖 斯克雷林岛 同一批房屋 重新装柄的刃口
羊毛织物 斯克雷林岛 同一批房屋 外来材料,被保存下来
木工刨、桶底、木箱 埃尔斯米尔岛东岸 图勒遗址 加工过的木材,被再利用
青铜天平横梁残片 埃尔斯米尔岛西岸 图勒遗址 铜合金
棋子 英格尔菲尔德地鲁因岛 鲁因岛期,13世纪 珍奇之物;没有棋戏
黄铜锅残片 格陵兰西北部晚期多塞特遗址 13世纪 铜合金
冶炼铁、铜、青铜 东部北极各地图勒遗址 13—15世纪 刀刃、尖头、饰物
身着欧洲服装的木雕人像 巴芬岛南部 图勒房屋,13—14世纪 一尊诺斯人雕像

规律一目了然。图勒人取走的是金属和木材——他们的经济需要、却无法自行生产的东西——并将其加工成自己的工具。一枚诺斯铁船钉成了鱼叉头的尖端;一片锁子甲成了一组小刀刃。萨瑟兰所指出的价值在于材料本身,而不在于其欧洲形制20。罗伯特·麦吉1984年全面梳理接触证据后得出结论:“兼具贸易与劫掠的零星接触很可能持续了数个世纪”,而“没有证据表明这些接触对北美原住民人口产生过任何重大影响”25。

因纽特人没有取走的东西

那些跨越了文化边界、其用途却未随之而来的器物,与铁器同样耐人寻味。居勒夫举出鲁因岛房屋中的棋子为例:“史前北极文化中从未有过国际象棋。”5杰克逊及其合著者沿着居勒夫的思路得出一般性结论:这类器物“或许传递了一种(新的)象征价值,但若对另一种文化缺乏相应的了解,其使用价值便无从谈起”23。现有记录并不支持时而可见的种种说法,即因纽特人学会了锻铁、采用了诺斯造船术或沿用了诺斯服装。除下文讨论的一个可能例外,本条目所检索到的研究中,没有一项能确证格陵兰语中存在诺斯借词。图勒人并不需要欧洲的生活方式。他们需要的是欧洲的材料,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取用。

由此可见,改变的不是一种文化,而是一种供应。冶炼铁在欧洲村庄里不过是制钉造刀的寻常材料,在此后两个世纪里,却成了一种稀缺而高价值的补充,注入一个早已懂得利用约克角陨石金属的北极经济6。它使原有的工具组合更加锋利,却没有取而代之。欧洲铁器大量到来,要晚得多,是随着16世纪末及以后的荷兰和英国捕鲸者而来的;布赫瓦尔德的分析表明,因纽特遗址中的许多铁器出自这种较晚的“瓦隆”铁,由船上铁匠“按照因纽特人的心意”锻造而成6。中世纪的诺斯铁器只是一段序曲,而非一场变革。

诺斯人没有取走的东西

在诺斯人一方,缺失的部分更大。图勒人带来了世界上最成功的北极狩猎技术,而诺斯人——到14世纪,他们自己的食物也已大量依赖海豹——却没有采用。安德鲁·达格莫尔、托马斯·麦戈文、奥里·韦斯泰恩松、耶特·阿内博格及其同事指出:“利用冬季呼吸孔、不形成大规模季节性聚集的髯海豹和环斑海豹,在诺斯动物考古遗存中十分罕见,在因纽特遗址中却很常见,并与精巧的海冰狩猎技术相关器物共存。”24诺斯人在春季围猎竖琴海豹,沿用的是其祖先在北大西洋的狩猎方式。他们始终没有学会捕获那些整个冬季都留在当地的海豹。

同一批作者对其中缘由持审慎态度。“因纽特人的海冰狩猎装备十分复杂,需要一套特殊的狩猎技能,与集体围猎竖琴海豹截然不同。要成功采用这套装备,诺斯猎人与因纽特猎人之间很可能需要密切的协作互动。”24这种互动并未发生,至少没有达到足以留下痕迹的规模。在这一点上,证据取决于一项考古事实,居勒夫对此毫无保留地指出:“考古表明,爱斯基摩人的冬季营地是在诺斯定居点被遗弃之后,才在诺斯定居区建立起来的。”5图勒人在诺斯领地的边缘度夏,或许还在桑德港这样的港湾进行交易。但他们没有在诺斯人中间过冬——而海冰狩猎恰恰是在冬季学会的。

名字与记忆

因纽特人可能取走的东西中,有两样并非器物。居勒夫提到一种由来已久的看法:格陵兰人的自称“卡拉莱克”(复数为“卡拉利特”)“不可能源自格陵兰语”,据推测来自一个诺斯词语;他还记录了一则18世纪的传说,称这个名字“是由早先居住在他们国土上的古代基督徒带来的”5。这一词源只是假说,而非定论。倘若属实,诺斯人在格陵兰留下的最持久的痕迹,便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至今仍用来称呼自己的名字。

另一样是记忆。19世纪五六十年代,丹麦地质学家兼殖民官员欣里希·林克搜集格陵兰民间故事时,发现了一组关于“卡夫德卢纳伊特”——即古代外乡人——的故事,这些故事“只有西格陵兰人知道,尤其是其中最南部的居民;作者在当地多方查访,所能发现的关于古代斯堪的纳维亚定居者的消息,仅此一线”40。有些故事记得的是和平:在努克峡湾附近,“外乡人开始学习他们的语言。据说在卡皮西利克,一名卡夫德卢纳克与一名卡拉莱克结为挚友,形影不离”40。另一些故事记得的是杀戮,将在下一节讨论。林克于1866年首先以丹麦文出版这些故事,1875年又出版英文版4140;格陵兰画家康格克的阿龙在1857年至1861年间为之创作了一系列木刻版画插图,现藏丹麦国家美术馆(本条目开篇即为其中一幅)。罗伯特·里克斯2023年对这一传说流传史的研究提出了必要的警示:这些故事是由传教士和殖民官员征集、记录下来的,并由寻找失踪诺斯人的欧洲人付印42。它们是因纽特人的记忆,但这份记忆是透过一个丹麦式的提问记录下来的。

代价几何

在本图谱中,这次传播的代价颇为特殊。接受一方的文化并未因此被征服、奴役或大批死亡。消失的是欧洲一方。这笔账在文字记录中数目不大,在随后的沉默中更大,而最大的一笔,则是三个世纪后以诺斯殖民者之名所做的事。

1379年:十八名男子与两名男孩

关于格陵兰诺斯人与因纽特人之间暴力冲突的文字记录,只有一则编年史条目。在1379年条下,古斯塔夫·斯托姆于1888年整理出版的冰岛编年史《戈茨卡尔克编年史》记载,斯克雷林人袭击了格陵兰人,杀死十八名男子,掳走两名男孩,充作奴隶28。按达格莫尔及其同事的英译,“斯克雷林人袭击了格陵兰人,杀死18名男子,俘获两名男孩”24。这部编年史现存版本编成于16世纪,它既没有说明袭击发生在格陵兰何处,也没有说明原因。

由于几乎别无他证,这一条目在学术研究中分量极重。内德克维特内将它与其他晚期诺斯文献中有关斯克雷林人的记载合观,视为因纽特人有组织的暴力导致殖民地覆亡的证据37。居勒夫则认为双方的接触以经济往来为主,暴力只是偶发5。达格莫尔及其同事的结论仅止于:“13世纪初以后的诺斯文献表明,他们与被其称为斯克雷林人的人群冲突日增。”24这十八名男子是殖民地在这场相遇中唯一有记载的死者,那两名男孩是唯一有记载的俘虏。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

西部定居点:“既无基督徒,也无异教徒”

14世纪中叶,教士伊瓦尔·巴尔达松——在1341年至1364年主教职位空缺期间担任加达尔主教庄园的管事——参加了一次北上西部定居点的考察27。他的记述仅存于一份16世纪的丹麦文译本,诺斯文原本已佚。记述称,考察队发现那里“ingen Mand, endten christenn eller heden, uden noget villdt Fæ og Faaer”——既无一人,无论基督徒还是异教徒,只有一些野化的牛羊27。据达格莫尔及其同事的引述,同一份记述还写道:“如今斯克雷林人已使整个西部定居点沦为一片荒芜。”24

这句话究竟是亲历者的判断,还是后人的注解,已无从得知。考古发现则使年代问题更加复杂。对诺斯死者及其牲畜的放射性碳研究支持“西部定居点人口消失的年代比此前认为的更晚——约在1400年”12,如此一来,伊瓦尔的考察所见便是一个陷入困境的定居点,而非一个早已消亡的定居点。农庄被遗弃了;人们或离去,或死亡,记录没有说明是哪一种。

一座小型长方形教堂没有屋顶的石墙,山墙高耸,有一扇拱形窗和一道门,矗立在峡湾旁的绿色山坡上,背后是群山和灰色的天空。
赫瓦尔塞(卡科尔图库洛克)诺斯教堂遗址,位于昔日的东部定居点,是格陵兰保存最完好的诺斯建筑。1408年9月,索尔斯坦·奥拉夫松与西格丽德·比约恩斯多蒂尔在此成婚,这是诺斯格陵兰有记载的最后一件事。该遗址属于库雅塔世界遗产区。
Number 57. Hvalsey Church, Qaqortukulooq, Greenland, 2014.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 · CC0

赫瓦尔塞,1408年,以及最后一封信

东部定居点存续得更久。1378年,最后一位驻地主教阿尔夫去世,此后再无继任者到来2811。1408年9月,两名冰岛人索尔斯坦·奥拉夫松与西格丽德·比约恩斯多蒂尔在赫瓦尔塞的石砌教堂成婚,格奥尔格·尼高称之为“诺斯格陵兰生活的最后一份文字证据”30。1409年4月19日,神父恩德里迪·安德烈松与保尔·哈尔瓦兹松在加达尔签发一封信函,证明前一年在赫瓦尔塞教堂举行的婚礼符合教会的神圣规程29。此信之后,诺斯格陵兰的文字记录便告终结。

1921年,保罗·诺尔隆发掘了赫约尔夫斯内斯教堂墓地,结果显示,最后葬于此地的人身穿按中世纪晚期欧洲样式剪裁的兜帽和长袍31:直到15世纪,殖民地仍与欧洲世界保持着某种联系,至少与欧洲的时尚有所联系。东部定居点在这个世纪里被遗弃。阿内博格的综述将其终结定在约1450年10;内德克维特内则定在约1415年37。最后一位格陵兰诺斯人的坟墓至今未被确认,也没有任何文献记载他们中的最后一批人如何死去、去往何方。

殖民地为何终结:一场争论

学界尚无共识,本条目也不会凭空制造共识。阿内博格2023年为《剑桥极地史》撰写的章节,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一领域的现状:“近五百年间,格陵兰的诺斯人口繁衍兴旺,随后却因至今尚未完全明了的原因消失了。”38主要观点如下:

  • 僵化的精英与适应失当。 托马斯·麦戈文1980年的研究认为,掌控信息与决策的精英阶层,使殖民地固守一种由牛群、教堂和象牙构成的保守欧洲模式;在因纽特人的竞争和日益恶化的气候下,这种模式变得致命32。贾雷德·戴蒙德的《崩溃》(2005年)将这一论点道德化,把诺斯格陵兰描绘为一个宁可失败也不向因纽特人学习的社会33。曾任职于格陵兰国家博物馆的乔尔·贝格隆德以论文标题中的问题作答:〈格陵兰中世纪诺斯社会真的失败了吗?〉34。
  • 贸易与象牙陷阱。 达格莫尔、克里斯蒂安·凯勒和麦戈文修正了麦戈文早先的观点,于2007年提出:“是经济与贸易格局的变化,而非气候恶化,可能使格陵兰诺斯定居点陷入严重的边缘化,并实际上决定了它们的命运。”35海象DNA研究显示,象牙经济追逐的猎物越来越小,地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北15。
  • 气候。 13世纪中叶起的持续降温已有文献证实23;2022年一项针对东部定居点一座诺斯农庄旁湖泊沉积物的研究发现,比起寒冷,干旱更可能使牛群赖以为生的干草减产36。克里斯蒂安·科赫·马德森与安·艾琳·伦纳特则未发现证据表明降温对努纳塔尔苏阿克的诺斯定居产生了直接影响46。
  • 因纽特人的暴力。 内德克维特内2019年的著作认为,因纽特人有组织的袭击是主要原因37;阿内博格将这一论点列为多种可能性之一38。
  • 迁离,而非灭绝。 克尔斯滕·西弗在《The Frozen Echo》(1996年)中提出,直到15世纪,格陵兰人仍与英格兰及其他北大西洋水手保持联系,殖民地的终结可能是由于迁离而非死亡39。

达格莫尔及其合著者2012年的研究给出了最为审慎的框架:这是一个实现了“成功的北极适应”的社会,其瓦解源于层层叠加的脆弱性,而非某一个错误24。各派观点的共同之处在于:因纽特人就在那里,正在扩张,也更能适应即将到来的气候,而诺斯人没有借鉴他们的知识。

凯萨佩与翁戈尔托克:因纽特人的记忆

林克记录的因纽特故事所描述的,并不是一场和平的相遇。其中最长的一篇〈翁戈尔托克,卡科尔托克的首领〉,故事发生在赫瓦尔塞遗址附近的卡科尔托克。一名来自阿克派齐维克的卡亚克猎人杀死了一个正在采贻贝的诺斯人;诺斯首领翁戈尔托克起初并未追究——在林克的丹麦文本中,他说:“jeg har selv opfordret dig dertil, derfor gjorde du det”(“是我自己怂恿你这么做的,所以你才这么做”)41。杀戮不断升级。因纽特首领凯萨佩将自己的船伪装得“像一座缓缓漂流的冰山”,逼近诺斯农庄,纵火焚烧:“凯萨佩用燃料堵满门口,然后点上火,屋里的人全都被烧死了。”40翁戈尔托克逃脱,遭到追击,最终被一支施了咒的箭射杀。凯萨佩砍下死者的手臂,高高举起,“重复了他自己的话:‘看看这条手臂,你一定永远忘不了它!’”40

林克丹麦文故事集中的其他故事,记得冰上的一场战斗,以及古代“卡夫德卢纳伊特”在一个名叫阿尔苏特的地方的末日;其中一则讲述诺斯父亲和孩子们逃到破碎的冰面上,最终溺亡41。传教士尼尔斯·埃格德记录的一则18世纪传说称,外来海盗袭击了诺斯人,幸存者向南航去,因纽特人收留了诺斯妇女和儿童45。这一切都无法断代,也无法与考古发现相互核验,里克斯的警示对其全部适用42。但这是因纽特一方对这场相遇的唯一叙述,而它记得的并不是一份馈赠。它记得的是一场世仇,交战双方是彼此知道名字的邻人。

清算这笔账

这场相遇有据可查的代价如下:

  • 十八名诺斯男子被杀,两名男孩沦为奴隶,见于1379年那唯一的一则编年史条目2824。
  • 人数不详的因纽特人和诺斯人被杀,死于因纽特故事所记得的历次世仇,这些世仇既无法断代,也无法计数4041。
  • 一个人口最多约2000人的社会走向终结:西部定居点约在1400年,东部定居点在15世纪,或因死亡,或因迁离,或二者兼有,其最后一代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91012。
  • 格陵兰西部和高北极地区的海象种群遭到连续捕杀、日渐枯竭,起因是一项出口贸易,猎取的动物越来越小,距离越来越远15。
  • 图尼特人约在1300年消失,与上述事件处于同样的世纪、同一片水域——这一代价属于图勒人的扩张和变化中的北极,而非诺斯人,也没有任何证据将其归咎于诺斯人38。

身后余波:一场开启殖民的寻访

最大的代价是后来付出的,由因纽特人承担。1721年,挪威–丹麦籍牧师汉斯·埃格德以传教士兼总督的身份,乘“希望”号启航前往格陵兰。《丹麦大百科全书》关于他的条目说得直截了当:他此行“med en vision om at genoplive [nordboernes] gamle bygder med dansk-norske bosættere”——怀着以丹麦–挪威移民复兴诺斯定居者昔日聚落的愿景43。他没有找到诺斯人,他们已消失近三个世纪。他找到的是卡拉利特人,并在他们中间建立了传教与贸易殖民地,即后来的戈特霍布,今天的努克43。

随之而来的殖民世纪,以一场疫病开场。“En koppeepidemi 1733-1734 dræbte størstedelen af befolkningen omkring Godthåb,”同一条目记载道——1733年至1734年的一场天花疫情,夺去了戈特霍布周边大部分人口的生命43。较早的记述对整个被殖民海岸给出了更高的死亡总数;本条目未能找到现代人口学估算,因此不作推测。格陵兰一直是丹麦殖民地,直至1953年,并于1979年获得自治。

失踪的诺斯人成了给出的理由。一个在15世纪消失的殖民地,成为另一个在18世纪开始的殖民地的正当性依据,而被殖民的,正是比前者存续得更久的那个民族的后裔。今天生活在格陵兰的卡拉利特人,是13世纪横越北极的图勒人的继承者3。诺斯人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铁器、几尊雕像,或许还有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关于一座燃烧的房屋的故事。而诺斯人的欧洲后继者,则借诺斯人的故事夺取了这个国家。

随之而来的

今天它在哪里延续

格陵兰的卡拉利特人与加拿大的因纽特人,即13世纪横越北极的图勒人的后裔 “卡拉利特”,格陵兰人的自称,可能源自一个诺斯词语 库雅塔的诺斯遗址,自2017年起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以赫瓦尔塞教堂为中心 卡拉利特口述传统中的“卡夫德卢纳伊特”故事,以及康格克的阿龙为之创作的插图 中世纪欧洲收藏中的海象牙棋子与雕刻,其中大部分是格陵兰象牙 关于诺斯格陵兰为何终结的长期争论,从汉斯·埃格德的寻访到现代气候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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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引用本文
OsakaWire Atlas. 2026. "Norse iron for the Thule Inuit (c. 1300) — and a colony that vanished" [Hidden Threads record]. https://osakawire.com/zh/atlas/norse_to_inuit_greenland_1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