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的美国成年人正在使用GLP-1药物,用药家庭的食品杂货支出随之下降5.3%。本报告审视这类药物如何重塑身体、医疗预算与相关产业,以及终身疗法由谁买单。
核心答案很简单,细节却远非如此。GLP-1受体激动剂——以Ozempic和Wegovy为商品名销售的司美格鲁肽,以及以Mounjaro和Zepbound为商品名销售的替尔泊肽——在临床试验中带来15%至21%的平均体重降幅,使已确诊心脏病患者的主要心血管事件减少20%,并延缓糖尿病患者的肾功能衰退 ✓ 已证实 [3] [4] [5] [6]。然而,一旦停药,药效随即消失;而在试验之外,多数患者会在一至三年内停药 ◈ 有力证据 [7] [8]。有效、需长期使用且价格昂贵,处方对象又以数亿人计——正是这一组合,使GLP-1类药物成为一个经济事件,而不仅仅是医学事件。美国凯撒家庭基金会(KFF)2025年11月对1,350名成年人的调查显示,12%的受访者正在使用GLP-1药物,较2024年5月上升6个百分点,另有18%曾经用过 ✓ 已证实 [1]。盖洛普(Gallup)“国民健康与福祉指数”(National Health and Well-Being Index)显示,2025年自报为减重而用药的比例为12.4%,是2024年2月5.8%的两倍多 ✓ 已证实 [2]。兰德公司(RAND)于2025年春季调查了8,793人,发现11.8%曾为减重使用此类药物,50至64岁女性中这一比例约为20% ✓ 已证实 [9]。三项独立调查的结果落在同一数量级。
人口层面的信号已然显现。据盖洛普估算,肥胖率从39.9%降至37.0%,意味着美国肥胖成年人减少约760万;降幅最大的是50至64岁人群,下降5.0个百分点至42.8%,而该群体为减重用药的比例也最高,达17.0% ◈ 有力证据 [2]。全国性调查中的相关性并不能证明因果关系,自报身高体重本身也存在误差;但在三十年的监测史上,尚无任何其他干预措施能让美国的肥胖曲线反向而行。与此同时,同一调查显示,确诊糖尿病比例升至13.8%,创历史新高。这提醒人们,药物所治疗的这一人群,潜在代谢风险仍在上升 ✓ 已证实 [2]。符合用药条件的人群规模更为庞大。美国成本效益评估机构——临床与经济评论研究所(ICER)估计,多达40%的美国成年人可能符合临床用药标准 ◈ 有力证据 [10]。世界卫生组织(WHO)统计,全球肥胖人口超过10亿,并预计到2030年,GLP-1药物惠及的人群将不到潜在获益者的10% ✓ 已证实 [11]。
资金紧随患者而来。2025年11月,替尔泊肽超越默沙东(Merck)的Keytruda,成为全球最畅销药物;礼来(Eli Lilly)随之成为首家市值达1万亿美元的制药公司 ✓ 已证实 [12]。路透社援引的分析师预计,到2030年代初,减肥药市场规模将达到每年约1500亿美元;高盛则将其2030年预测从1000亿美元上调至1300亿美元 ◈ 有力证据 [13]。摩根士丹利更为激进的情景预测是:到2035年市场规模翻番至1900亿美元,美国用户约5500万人,占总人口的15%,而此前的估计为3300万人 ◈ 有力证据 [14]。在账本的另一端,世界肥胖联合会预计,到2035年,超重和肥胖造成的经济损失将超过每年4.32万亿美元,接近全球GDP的3% ◈ 有力证据 [15]。因此,政策问题并不在于这些药物是否有价值,而在于:终身疗法由谁买单、以什么价格买单,以及当十分之一的人口吃得更少时,经济中的其他部分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类药物与以往的重磅药物有四点不同,这也解释了其影响为何溢出医学领域:
- 覆盖面广:用药资格由体重指数和常见疾病界定,而非罕见诊断,因此潜在用药人群在全体成年人中占很大比例 [10] [11]。
- 持续用药:疗效只在用药期间存在;停药后一年内,减掉的体重大部分会反弹 [7] [16]。
- 价格高昂:上市时美国每月标价为1,000至1,350美元,每名患者每年的费用堪比一辆二手车 [17]。
- 影响行为:这些药物抑制食欲,似乎还能减弱其他渴求,从而改变家庭的购物与饮酒习惯 [18] [19]。
本报告依次追踪这四个特征。第2至4节阐述试验证据对身体的揭示——体重以外的结局、停药问题以及安全记录。第5、6节转向预算——美国的价格战、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的试验,以及英国、丹麦、日本、印度、中国、加拿大和巴西截然不同的选择。第7节衡量其对食品、饮料、航空、健身、医疗器械和人寿保险的连锁效应。最后一节权衡证据所能支持的结论,并指出哪些信心满满的预测跑在了数据前面。全文所引数据均注明来源和日期,各项论断按等级标注:已证实、有力证据或有争议。这一区分在此尤为重要,因为GLP-1的故事同时由多方讲述:利益高达数十亿美元的制药商、兜售预测的分析师、审查安全信号的监管机构,以及讲述亲身经历的患者。许多被当作定论流传的说法——这些药物能治愈成瘾、会让食品业萎缩、能够“自负盈亏”——所依据的证据质量参差不齐;而这些说法与试验记录之间的落差,恰恰是最容易出现政策失误的地方。
体重之外
结局试验揭示的心脏、肾脏与渴求
GLP-1药物的价值已不再仅仅取决于减重:SELECT试验在17,604名患有心脏病和肥胖的成年人中发现,心脏病发作、卒中和心血管死亡减少了20% ✓ 已证实 [5]。肾脏、心力衰竭和睡眠呼吸暂停试验也指向同一方向。阿尔茨海默病试验则不然。
减重试验确立了那些标志性数字。2021年2月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STEP 1试验中,1,961名非糖尿病成年人使用2.4毫克司美格鲁肽68周,体重平均下降14.9%,安慰剂组为2.4%;用药组86.4%的人减重至少5%,安慰剂组为31.5% ✓ 已证实 [3]。随后的SURMOUNT-1试验纳入2,539名参与者,替尔泊肽三个剂量组72周的平均降幅分别为15.0%、19.5%和20.9%,安慰剂组为3.1% ✓ 已证实 [4]。在接受双能X线吸收测定(DEXA)扫描的身体成分亚组中,替尔泊肽组脂肪量下降33.9%,安慰剂组为8.2% ✓ 已证实 [4]。在礼来资助、纳入751名成年人的开放标签头对头试验SURMOUNT-5中,72周时替尔泊肽带来20.2%的减重,司美格鲁肽为13.7%,两组均有约44%的参与者报告恶心 ✓ 已证实 [20]。这是迄今任何药物在随机试验中取得的最大平均减重幅度,约为减重手术效果的一半,却无需开刀。
SELECT的意义体现在两方面。其一,它把一种减肥药变成了心血管药物,正是这一点促使保险公司和监管机构不再将减重视为生活方式问题,而是视为降低风险的手段;其二,它表明获益并不只是减重的副产品 ◈ 有力证据 [21]。如果约三分之二的心血管获益是通过体重以外的机制实现的——炎症、血压、对血管的直接作用——那么该药所起的作用便是单靠节食无法复制的。不过,这一解读仍是基于中介分析的推论,而非已获证明的机制;且试验人群十分特定:均为已有心脏病发作、卒中或症状性动脉疾病的成年人 ◈ 有力证据 [5] [21]。20%这一数字不能套用到一名BMI为31、身体健康的35岁人士身上:此类人群的绝对事件发生率低得多,绝对获益也相应更小。肾脏证据同样针对特定人群。FLOW试验纳入3,533名2型糖尿病合并慢性肾病患者,中位随访3.4年后因疗效显著而提前终止:司美格鲁肽组的主要肾脏事件——肾衰竭、滤过功能大幅下降,或肾脏及心血管原因导致的死亡——减少24%,为331例对410例 ✓ 已证实 [6]。
如今,结局试验已覆盖令肥胖代价高昂的大多数疾病:
- SELECT(心血管):在17,604名心脏病成年患者中,40个月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减少20% [5]。
- FLOW(肾脏):在3,533名2型糖尿病合并肾病的成年患者中,主要肾脏事件减少24% [6]。
- STEP-HFpEF(心力衰竭):症状评分改善16.6分,安慰剂组为8.7分;经裁定的心衰事件为1例对12例 [22]。
- SUMMIT(心力衰竭,替尔泊肽):在731名患者中,心血管死亡或心衰恶化减少38%,住院减少56% [23]。
- SURMOUNT-OSA(睡眠呼吸暂停):呼吸暂停次数最多减少62.8%,促成首个获批用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药物 [24]。
心衰试验针对的是一种有效疗法寥寥无几的疾病。STEP-HFpEF在射血分数保留的心力衰竭患者中测试司美格鲁肽——这一类型与肥胖密切相关——发现堪萨斯城心肌病问卷(KCCQ)评分在用药组改善16.6分,安慰剂组为8.7分,体重则分别下降13.3%和2.6% ✓ 已证实 [22]。2024年11月发表的SUMMIT试验随访了731名中位BMI为38的患者,发现替尔泊肽组心血管死亡或心衰恶化的复合终点降低38%,心衰住院减少56%,炎症标志物C反应蛋白下降34.9% ✓ 已证实 [23]。SURMOUNT-OSA发现,52周后替尔泊肽使呼吸暂停低通气指数每小时减少27.4次,安慰剂组为4.8次 ✓ 已证实 [24]。每一项结果都扩大了可要求保险公司付费的适应证范围;而每一项所对应的,都是医疗体系原本要通过住院、器械或透析来承担的成本。
商业上最引人遐想的信号出现在成瘾领域,而这恰恰也是最不确定的领域。由克里斯蒂安·亨德肖特(Christian Hendershot)主持、2025年2月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JAMA Psychiatry)的一项2期随机试验,让48名酒精使用障碍成年患者接受为期九周的低剂量司美格鲁肽或安慰剂治疗 ✓ 已证实 [19]。司美格鲁肽减少了实验室环节中的饮酒量、每个饮酒日的饮酒量以及渴求程度;在吸烟者中,还减少了每日吸烟量 ◈ 有力证据 [19]。到第二个月,用药组饮酒日的饮酒量下降约30%,安慰剂组仅为2% ◈ 有力证据 [25]。瑞典一项全国队列研究追踪了2006至2023年间227,866名酒精使用障碍患者,发现使用司美格鲁肽者因酒精相关原因住院的次数减少36% ◈ 有力证据 [26]。两项研究均非定论:试验规模小、周期短,队列研究则属观察性质。但这一规律与用户的自述相符,也与酒类行业如今在自身销售数据中观察到的情况吻合(见第7节)。
2025年11月,这类药物的局限显露无遗。诺和诺德(Novo Nordisk)的evoke和evoke+试验让3,808名55至85岁的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服用14毫克口服司美格鲁肽或安慰剂104周,结果在认知与功能衰退这一主要指标上未见显著效果 ✓ 已证实 [27]。部分生物标志物有所改善,但原定的延长期研究被终止 ✓ 已证实 [27]。这一失败的意义超出了神经病学范畴。此前观察性数据曾提示GLP-1用户的痴呆发生率较低,但这一信号未能经受住随机试验的检验。由此得出的警示,同样适用于如今附着在这类药物上的其他观察性获益,从成瘾到癌症 ◈ 有力证据 [27] [26]。心血管、肾脏、心衰和睡眠呼吸暂停结局的随机证据十分有力;其余则是一系列正在公开检验中的假说,而检验者往往正是销售该产品的公司。
关于停药的试验证据异常清晰,因为药企设计撤药研究,本就是为了证明患者应当持续用药。在STEP 1的延长研究中,至第68周已减重17.3%的参与者停用司美格鲁肽,并继续随访一年;到第120周,体重回升了11.6个百分点,净减重仅剩5.6% ✓ 已证实 [7]。同期,血压、胆固醇和血糖的改善也向基线回落 ✓ 已证实 [7]。SURMOUNT-4对替尔泊肽进行了同样的检验。参与者在为期36周的导入期内减重20.9%,此后改用安慰剂者在随后52周内体重回升14%,继续用药者则又减重6.7%;88周累计,继续用药者共减重25.3%,停药者仅为9.9% ✓ 已证实 [16]。药理机制毫不含糊:GLP-1药物在血液中存在时会抑制食欲,一旦撤除,身体便会捍卫原有体重。
真实世界中的用药持续率远低于试验。蓝色健康智能公司(Blue Health Intelligence)分析了2024年约17万名蓝十字蓝盾(Blue Cross Blue Shield)会员的理赔数据,发现为减重获开GLP-1处方的患者中,58%在12周前停药——而这通常正是具有临床意义的减重开始显现的时间点——超过30%在四周内就已停药 ◈ 有力证据 [28]。在试验中,停药率仅为2%至14% ◈ 有力证据 [28]。药品福利管理公司Prime(Prime Therapeutics)追踪持商业保险的患者,发现因肥胖开始使用GLP-1者中,三年后仍在用药的仅占8.1%;对于Wegovy等较新的高效产品,这一比例升至14% ◈ 有力证据 [8]。Prime的数据也显示情况正在好转:一年持续率从2021年开始用药患者的33%,升至2024年第一季度开始用药患者的63%,原因是短缺缓解,患者转而在不同产品间切换,而非放弃治疗 ◈ 有力证据 [8]。约38%的持续用药患者至少换过一次药 ◈ 有力证据 [8]。
患者停药的原因主要是经济负担和胃肠道反应。KFF发现,56%的当前用户表示药费难以负担,27%的参保用户曾全额自费 ✓ 已证实 [1]。兰德公司发现,约一半用户报告恶心,约三分之一报告腹泻 ✓ 已证实 [9]。2022至2024年的药品短缺迫使许多人中断治疗,雇主保险覆盖范围的变化(见第5节)又迫使另一些人停药 ◈ 有力证据 [8] [29]。第7节将讨论的康奈尔大学家庭食品采购研究发现,约三分之一的用户在观察期内停药,此后其食品支出回到用药前水平 ✓ 已证实 [18]。因此,停药不仅影响健康结局,也决定着所有下游效应的规模——从食品需求到保险业的死亡率表。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药物可以先用一段时间减重,然后停掉。
——戴维·林德(David Rind),临床与经济评论研究所首席医疗官,2025年9月 [10]其经济后果在于,最常见的用药模式——开始用药、减重、一年内停药、体重反弹——几乎是支付方所能买到的性价比最差的结果。为十二个月治疗买单的支付方承担了获益的大部分成本,却几乎留不住获益。ICER的成本效益模型假设长期持续治疗;在此假设下,替尔泊肽每质量调整生命年的成本约为53,400美元,司美格鲁肽约为61,400美元,均在常规阈值之内 ◈ 有力证据 [10]。而按照真实世界的持续率,同样的支出换来的健康收益要少得多,因为许多患者只为昂贵的头几个月买单,在心血管和肾脏获益显现之前便已离开 ◈ 有力证据 [10] [28]。这正是停药难题的经济形态:一种价值取决于终身使用的药物,却要在一个围绕年度预算、年度保险计划选择和频繁更换保险公司而建立的体系中被采购。
美国雇主和保险公司面临一种试验未能反映的时间错配。现在就要为GLP-1治疗买单,而由此避免的心脏病发作、透析和膝关节置换要十年后才会兑现——届时患者往往已经换了工作、换了保险计划,或已转入联邦医疗保险。每个支付方都会理性地对一项将惠及下一个支付方的获益投入不足,这也解释了为何结局证据日益充分,保险覆盖却在收缩 [29] [30]。
维持剂量和更便宜的剂型提供了部分答案。礼来和诺和诺德都在测试更低或更低频次的剂量,以便在初期减重后维持体重;口服剂型——诺和诺德于2025年12月获批的25毫克司美格鲁肽片剂,以及礼来于2026年4月以Foundayo之名获批的orforglipron——面向自费患者的定价低至每月149美元 ✓ 已证实 [31] [32]。如果廉价的片剂能够维持昂贵注射剂取得的效果,长期用药的经济账就会改写。但这仍是假说:尚无已完成的试验证明,改用低成本口服维持方案能在数年内保住减重效果和心血管获益 ◈ 有力证据 [33]。在获得此类数据之前,每个支付方关于保险覆盖的决定,实际上都是在判断患者会用药多久——而迄今为止的经验表明,大多数患者坚持不了多久。
常见损害已有充分描述,且大多为一过性。在支持诺和诺德25毫克口服司美格鲁肽获批的OASIS 4试验中,用药组74.0%的参与者报告胃肠道不良事件,安慰剂组为42.2%,主要为恶心、呕吐、腹泻和便秘,集中出现在剂量递增阶段 ✓ 已证实 [36]。在礼来的orforglipron试验ATTAIN-1中,因不良事件停药的比例随剂量升高,从5.3%增至10.3%,安慰剂组为2.7% ✓ 已证实 [37]。最新、药效最强的药物不良反应发生率更高。2026年5月发表的TRIUMPH-1是礼来三重激动剂瑞他鲁肽的首个3期试验:最高剂量组11.3%的参与者因不良事件停药,安慰剂组为4.9%;12.5%的人报告皮肤感觉异常(dysaesthesia),这在老一代药物中并不常见 ✓ 已证实 [38]。迄今为止,疗效每提升一步,耐受性问题也随之加重一步。
更严重的胃肠道风险仍有争议。2023年10月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的一项研究利用保险理赔数据,将GLP-1用户与使用较老减肥药安非他酮-纳曲酮的患者进行比较,发现胰腺炎的风险比为9.09,肠梗阻为4.22,胃轻瘫为3.67 ⚖ 有争议 [39]。该研究的司美格鲁肽组规模较小,仅613名患者,绝对风险也较低,但它把讨论焦点从恶心转向了需要住院治疗的罕见事件 ⚖ 有争议 [39]。随机试验更善于确立因果关系,但规模太小,难以发现罕见损害,总体上并未重现明显的胰腺炎信号。分歧的焦点与其说是这些损害是否存在,不如说是它们在广泛人群中的发生频率——这一人群中,许多人接受风险的理由远不如试验参与者充分。
NAION的来龙去脉说明,大众化药物的安全证据是如何逐步积累的。最初的研究报告,2型糖尿病患者的风险比为4.28,超重或肥胖患者为7.64 ⚖ 有争议 [40]。同一期刊上的一篇特邀评论认为,数据显示的是时间上的关联而非因果关系,作者本人也表示其研究设计无法揭示机制 ⚖ 有争议 [40]。一年后,在汇总更大规模的数据集之后,欧洲监管机构得出结论:这一关联真实存在,但十分罕见 ✓ 已证实 [34]。两种解读都部分正确:效应确实存在,且约为每1万人年1例,相对于高风险患者的心血管获益而言很小——但对于为美容目的减重的低风险人群来说,并非可以忽略不计。
自杀倾向问题走向了相反的结局。欧洲药品管理局于2023年7月对五种GLP-1药物启动审查,并于2024年4月得出结论:现有证据不支持其与自杀念头或行为存在因果关联,产品说明书无需修改 ✓ 已证实 [35]。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24年1月得出类似的初步结论,表示其评估未发现这些药物导致自杀念头或行为的证据 ✓ 已证实 [35]。这一事件提醒人们:在数千万人的用药群体中,自发报告总会产生令人警觉的信号,而其中大多数在以恰当的分母加以检验后便会消散。
悬而未决的是肌肉问题。任何减重方式减掉的都不只是脂肪,还包括瘦组织。2024年《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The Lancet Diabetes and Endocrinology)的一篇评论警告,药物导致的快速减重可能比传统节食流失更多瘦体重,而关于虚弱或跌倒尚无数据 ⚖ 有争议 [41]。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塞缪尔·克莱因(Samuel Klein)则持相反观点,认为脂肪的减少比例高于瘦体重,对虚弱的担忧没有任何数据支持 ⚖ 有争议 [42]。双方在两点上达成共识:DEXA测得的瘦体重包括水分和器官组织,而不仅是肌肉;老年人——肌少症风险最高、同时也是用药最多的群体之一——在试验中代表性不足 ◈ 有力证据 [42] [41]。抗阻训练和充足的蛋白质摄入是标准建议,这也是健身连锁品牌和蛋白饮料生产商开始直接面向GLP-1用户营销的原因。对医疗体系而言,实际后果是这些药物不能作为单独疗法。如果处方不配合饮食指导和力量训练,就可能造就体重更轻却更虚弱的老年患者;而能够表明这一风险是否会大规模显现的试验——以跌倒、骨折和丧失自理能力为结局指标——尚未开展 ◈ 有力证据 [41]。
美国为GLP-1药物支付全球最高的价格,用户数量也最多,因此成为预算算术最先接受检验的市场。上市时,司美格鲁肽每月标价约为1,000至1,350美元,替尔泊肽约为1,080美元起 ✓ 已证实 [17]。2024年,联邦医疗保险D部分(Part D)在司美格鲁肽上的总支出达152亿美元,用户约230万人——而当时该药尚未被纳入减重用途的保险覆盖 ✓ 已证实 [43]。2024年10月,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估计,授权联邦医疗保险覆盖抗肥胖药物将在2026至2034年间耗资约350亿美元;仅在2034年,约70亿美元的联邦支出中,只有约10亿美元能被健康改善带来的节省所抵消 ◈ 有力证据 [30]。CBO的结论——这些药物在预算窗口期内无法“自负盈亏”——成为美国保险覆盖之争中被引用最多的数字。
此后,价格下跌速度超出了所有模型的预测。2025年11月,特朗普政府宣布与礼来和诺和诺德达成协议:联邦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Medicaid)将为注射型GLP-1药物支付每月245美元,联邦医疗保险受益人的自付额为50美元;通过新设联邦平台TrumpRx购买的现金价格起步不高于350美元,并将在两年内逐步降至245美元 ✓ 已证实 [44]。同月,依据《通胀削减法》(Inflation Reduction Act)开展的首轮联邦医疗保险药价谈判,确定司美格鲁肽的谈判价格为每月274美元,2027年1月起生效,比2024年标价低71%;这是15种药物一揽子谈判的一部分,预计可为联邦医疗保险节省约120亿美元 ✓ 已证实 [43]。2025年12月,礼来将通过其直销药房销售的Zepbound西林瓶价格下调至每月299至449美元 ✓ 已证实 [45]。TrumpRx于2026年2月上线,但实际上只是把购买者引导至制药商自己的网站或药房优惠券 ◈ 有力证据 [46]。
联邦医疗保险的覆盖试验于2026年7月1日启动。“联邦医疗保险GLP-1过渡计划”(Medicare GLP-1 Bridge)将持续至2027年12月31日,为符合特定标准的受益人覆盖Wegovy注射剂和片剂、Zepbound及Foundayo,每月自付50美元。标准为:BMI达35及以上;或BMI达30及以上且患有心力衰竭、高血压或肾病;或BMI达27及以上且患有糖尿病前期,或曾有心脏病发作、卒中史 ✓ 已证实 [47]。据估计,约380万名受益人符合条件 ✓ 已证实 [47]。KFF的朱丽叶·库班斯基(Juliette Cubanski)特别指出,这笔自付额既不计入D部分的免赔额,也不计入每年2,100美元的自付费用上限;试点结果将为2028年是否永久覆盖的决策提供依据 ✓ 已证实 [48] [47]。这一设计是一次有意为之的检验:固定价格、有限的合格人群和明确的截止日期——届时国会掌握的将是真实世界的持续率和成本数据,而非预测。
承保约一半美国人的雇主,正朝着与联邦医疗保险相反的方向行进。KFF《2025年雇主健康福利调查》(Employer Health Benefits Survey)发现,19%的大型企业为减重覆盖GLP-1药物;在员工5,000人及以上的企业中,这一比例为43%,高于2024年的28% ✓ 已证实 [49]。美世(Mercer)2026年的数据基于不同样本,显示的却是相反趋势:为肥胖症覆盖GLP-1药物的大型雇主比例从2025年的72%降至2026年的60%,77%的雇主将这类药物列为首要成本担忧,药房费用约占医疗总支出的25% ⚖ 有争议 [50]。近30%的大型雇主收紧了管控措施,如事先授权或参加生活方式项目的要求;6%在2026年取消了覆盖 ◈ 有力证据 [29]。两项调查在覆盖水平上存在分歧,但都认为成本压力如今已是保险计划设计的主要驱动因素。
公共部门雇主率先撤退。北卡罗来纳州州雇员健康计划(State Health Plan)以4比3的投票结果,决定自2024年4月1日起停止为70多万名成员覆盖减重用途的GLP-1药物;此前,这类药物在2023年耗资1.02亿美元,约占其药房支出的10%,且预计每年将耗资1.7亿美元 ✓ 已证实 [51]。2026年,马萨诸塞州包括州团体保险委员会(Group Insurance Commission)和MassHealth在内的五家支付方取消了减重用药覆盖;这类药物的商业保险用户随之减少约52% ◈ 有力证据 [52]。这些决定都在一个预算年度内削减了成本,却把患者推向停药,或推向现金市场——那里的直销价格如今已低到部分人负担得起,但仍有许多人负担不起。结果是一个双轨体系:部分联邦医疗保险受益人享有补贴,富裕人群以现金购药,其他人则面临日益萎缩的雇主保险覆盖。
短缺的结束重塑了现金市场本身。自2022年起,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被列入FDA短缺清单,复配药房获准销售仿制品,远程医疗公司借此建立起业务。FDA于2025年2月21日宣布司美格鲁肽短缺问题已解决,并为州执照药房和规模更大的外包设施分别设定了4月22日和5月22日的退出期限 ✓ 已证实 [53]。2026年2月,诺和诺德起诉远程医疗公司Hims and Hers侵犯专利,并援引自身对复配产品的检测结果,称杂质含量最高达86% ◈ 有力证据 [54]。该诉讼不到一个月即被撤回;到3月下旬,两家公司宣布合作,Hims将以每月149美元起的价格销售诺和诺德获批的Wegovy片剂和注射剂 ✓ 已证实 [55]。这场围绕仿制品的争斗,最终以品牌持有者借仿制者的渠道、按仿制品的价格销售而告终。
英国选择以分阶段推广的方式实行配给。2024年12月,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公布了一项12年计划,通过基层医疗向临床需求最迫切的人群提供替尔泊肽,前三年先覆盖约22万名患者,每年成本约3.17亿英镑 ✓ 已证实 [58]。这一计划使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成为最早承诺大规模提供减肥药的公共医疗体系之一,但在实际推进上也是最慢的之一。大多数英国用户自费购药。礼来自2025年9月1日起将Mounjaro最高剂量在英国私人市场的标价从每月122英镑上调至330英镑,涨幅最高达170%;约占英国用户90%的私人购买者承担了涨价,而NHS患者则受到谈判价格的保护 ◈ 有力证据 [59]。英国的经验表明,当公共体系强硬议价、私人市场吸收制药商的反应时,价差便随之拉开。
丹麦则把GLP-1经济体验为一股宏观经济力量。诺和诺德的增长一度使其成为欧洲市值最高的公司,其兴衰也牵动着丹麦的国民账户:2025年第一季度,随着诺和诺德增长放缓,丹麦GDP下降0.5%,其股价较2024年7月的峰值下跌55% ◈ 有力证据 [60]。2025年9月,诺和诺德宣布在78,400名员工中裁员9,000人,其中约5,000人在丹麦,目标是每年节省12.5亿美元 ✓ 已证实 [61]。2026年2月,诺和诺德预计2026年按固定汇率计算的销售额将下降5%至13%,为十多年来首次下滑,股价随即下跌约17% ✓ 已证实 [62]。然而到2026年9月,丹麦央行以美国对这类药物的需求为由,将2026年增长预测从1.8%上调至4% ◈ 有力证据 [63]。一个600万人口的国家,已把经济前景高度押注在单一药物类别上。
日本选择了严格的临床把关。Wegovy于2023年3月获批用于肥胖症,2023年11月纳入国民健康保险报销目录,但仅限于饮食和运动干预无效、且BMI达35及以上,或BMI达27及以上并患有至少两种肥胖相关疾病的患者;2.4毫克剂量定价为10,740日元 ✓ 已证实 [64]。用于肥胖症的替尔泊肽以Zepbound之名于2024年12月获批,2025年4月上市 ✓ 已证实 [64]。日本肥胖率低,加之保险规则所限,这类药物仅对狭窄的临床人群报销;监管方面的主要担忧,则是私人诊所将糖尿病药物超说明书用于美容。与美国的反差是结构性的:日本设定统一的全国价格,并限定谁有资格用药;美国则任由数以千计的支付方围绕极高的标价自行制定规则。
印度和中国是价格下跌最快的地方。在印度,专利到期之际,Natco以每月1,290卢比(约14美元)的价格推出司美格鲁肽西林瓶,而诺和诺德的Wegovy注射笔约为10,480卢比;预计将有40多家公司、50个品牌进入市场 ✓ 已证实 [57] [56]。在中国,围绕2026年3月专利到期,至少有十家企业——包括九源基因、华东医药、丽珠集团和齐鲁制药——提交了司美格鲁肽仿制药的上市申请 ◈ 有力证据 [65]。小剂量规格的线上价格跌破300元,部分降幅超过65%,分析人士警告,一场价格战将同时压缩国内外生产商的利润空间 ◈ 有力证据 [66]。2026年4月,加拿大批准了雷迪博士实验室(Dr. Reddy’s)的司美格鲁肽仿制药,成为首个批准该仿制药的七国集团(G7)国家,预计仿制药价格将比品牌药低45%至90%;巴西EMS公司则于2026年5月推出了自己的版本,价格比Ozempic低约30% ✓ 已证实 [67] [68]。
世界卫生组织已着手在全球范围内为这类药物正名。2025年9月,世卫组织将司美格鲁肽、度拉糖肽、利拉鲁肽和替尔泊肽列入《基本药物标准清单》,用于合并心血管疾病、肾病或肥胖的2型糖尿病 ✓ 已证实 [69]。2025年12月,世卫组织发布首份关于GLP-1药物治疗肥胖的指南,给出有条件推荐,并指出全球肥胖人口超过10亿,2024年与肥胖相关的死亡达370万例 ✓ 已证实 [11]。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称,肥胖是一项重大的全球健康挑战,世卫组织致力于有效、公平地加以应对 ✓ 已证实 [11]。列入基本药物清单的意义,在与专利到期叠加时最为突出:它为中低收入国家的医疗体系提供了采购仿制药的理由——在印度,这些仿制药的价格已仅为美国价格的零头。
关于食品的最佳证据来自购买数据,而非问卷调查。康奈尔大学的西尔维娅·赫里斯塔凯娃(Sylvia Hristakeva)和尤拉·利奥科尼特(Jura Liaukonyte)于2025年12月在《营销研究杂志》(Journal of Marketing Research)发表研究,将GLP-1用药情况与Numerator消费者样本组中约15万户家庭的交易记录进行匹配 ✓ 已证实 [18]。开始用药后六个月内,食品杂货支出下降5.3%,高收入家庭降幅超过8%;咸味零食支出下降约10%,在快餐店、咖啡店及其他有限服务餐饮场所的支出下降约8% ✓ 已证实 [18]。在同一样本组中,用药家庭的比例从2023年末的约11%升至2024年年中的16%以上 ✓ 已证实 [18]。追踪更大样本组的市场研究公司Circana于2026年11月报告称,37%的美国家庭如今至少有一名用户,这些家庭购买了全部食品饮料销量的32%;该公司预计到2030年这一份额将达到40% ◈ 有力证据 [71]。
数据显示,用药后食品支出出现了明显变化。停药之后,这些效应会减弱,且越来越难与用药前的消费模式区分开来。
——西尔维娅·赫里斯塔凯娃,康奈尔大学SC约翰逊商学院助理教授,2025年12月 [18]食品业的回应包括推出新品、资产减记和降价。2024年,雀巢(Nestlé)推出面向GLP-1用户的“活力追求”(Vital Pursuit)系列,共12款冷冻餐,定价不超过4.99美元 ✓ 已证实 [72]。2025年1月,康尼格拉(Conagra)开始为26款健康之选(Healthy Choice)产品贴上“GLP-1友好”标签,配方却未作改动 ✓ 已证实 [73]。盛美家(J.M. Smucker)曾斥资56亿美元收购零食蛋糕制造商Hostess,2025年初将其价值减记约10亿美元,当季甜味烘焙零食销售额下降7% ✓ 已证实 [74]。2026年,百事公司(PepsiCo)将乐事、多力多滋和奇多的价格下调最多15%,北美零食销售额却依然持平 ◈ 有力证据 [75]。连锁餐厅纷纷重新设计菜单:橄榄园(Olive Garden)于2025年12月推出小份菜品,赛百味(Subway)于2026年1月推出高蛋白零食,其北美区总裁直言GLP-1用药是关键驱动因素 ✓ 已证实 [76]。摩根士丹利的基准情景预测,到2035年,美国的软饮料、烘焙食品和咸味零食消费量将下降约3%,冰淇淋下降5.3% ◈ 有力证据 [14]。
反面证据同样充分,不容忽视。Circana的戴维·波塔拉廷(David Portalatin)认为,尽管尝试用药的比例很高,但30天内活跃使用的家庭仅占个位数百分比;作为一个节食群体,GLP-1用户的规模略大于生酮饮食人群,略小于间歇性断食人群 ⚖ 有争议 [70]。2026年2月公布的美国农业部(USDA)数据显示,2024年零食销量维持在每年约100亿件,与2020年相当;该部首席经济学家贾斯汀·贝纳维德斯(Justin Benavidez)表示,食品消费长期减少的趋势在数据中尚未显现 ◈ 有力证据 [77]。Circana自己的数据呈现的更多是支出再分配而非萎缩:GLP-1家庭的起始支出指数为108,高于平均水平,其食品饮料支出在第一年下降2.5点,第二年下降1.9点,而冷藏体重管理饮品和蛋白粉的支出则大幅攀升 ◈ 有力证据 [71]。更合理的解读是:这些药物让资金在各品类之间流动,而食品预算总额仅温和缩减。
在食品之外,酒类的变化最为明显。英国饮酒健康慈善机构Drinkaware于2026年10月发布的研究发现,英国GLP-1用户每周饮酒天数从3.1天降至2.2天,降幅29%,每周饮酒量减少16%,在家饮酒支出减少22% ◈ 有力证据 [78]。喜力(Heineken)建议英国酒吧推广半品脱装以及低醇和无醇饮品,并表示将关注消费行为的演变 ✓ 已证实 [78]。Circana的美国数据显示,GLP-1家庭的酒类支出指数第一年下降6.5点,第二年下降10.2点,降幅大于食品 ◈ 有力证据 [71]。这与第2节讨论的关于渴求的试验和队列证据相吻合 [19] [26]。对于本已面临代际饮酒量下滑的啤酒和烈酒生产商而言,这些药物是加速器,而非根源。
对其他行业的影响,从可量化到纯属推测不等:
- 减重手术:电子病历数据库(Epic Cosmos)涵盖3,168万名符合条件的成年人,其记录显示,2022年至2025年第三季度,手术量下降46.4%,而24.17%的人持有司美格鲁肽或替尔泊肽处方 [79]。
- 睡眠呼吸暂停器械:替尔泊肽获批用于睡眠呼吸暂停后,Inspire医疗(Inspire Medical)下调2025年营收指引,股价下跌32.4%;瑞思迈(ResMed)则报告称,GLP-1用户开始持续气道正压通气(CPAP)治疗的可能性高出10%至11% [80] [81]。
- 减重服务:WeightWatchers的节食项目模式不敌处方药,于2025年5月申请第11章破产保护,抹去11.5亿美元债务 [82]。
- 健身房:星球健身(Planet Fitness)称,约一半的GLP-1用户会考虑办理健身会员,并已将营销重点转向有助于保持肌肉的力量训练 [83]。
- 航空:投资银行杰富瑞(Jefferies)2023年估计,如果乘客平均体重减少10磅,美国联合航空每年可节省约8000万美元燃油——这只是分析师的情景推演,并非实际观察到的节省 [84]。
- 服装:零售分析公司(Impact Analytics)估计,随着尺码分布曲线下移,到2027年将有4亿件服装与需求错配 [85]。
寿险公司的视野最长,模型也最为谨慎。瑞士再保险2025年估计,到2045年,GLP-1药物可使美国累计全因死亡率在乐观情景下最多降低6.4%,基准情景下降低4%,悲观情景下降低2.3% ⚖ 有争议 [86]。美国再保险集团(RGA)的核心情景是20年内降低3.5%,而慕尼黑再保险认为,未来每年死亡率改善中仅有0.2%至0.5%可归因于这类药物,并强调约三分之二的患者会在第一年内停药 ⚖ 有争议 [87]。区间之所以如此宽泛,是因为输入变量——持续率、获得用药的人群以及低风险用户的获益大小——正是第3、4节讨论的那些不确定因素。在宏观经济层面,高盛2024年估计,如果到2028年有6000万美国人使用这类药物,美国GDP最多可提高1%,并指出肥胖使人均产出减少3%以上 ⚖ 有争议 [88]。
有三项发现已足够确定,可据以规划。第一,这些药物在使用期间能带来大幅且持久的减重;心血管疾病、肾病、心力衰竭和睡眠呼吸暂停的结局试验显示,其获益足以支持对高风险患者的治疗 ✓ 已证实 [5] [6] [22] [24]。第二,停药会使大部分效果逆转,因此这类药物更像他汀类药物或降压药,而非一个疗程的抗生素 ✓ 已证实 [7] [16]。第三,价格正在急剧下跌——在美国通过谈判,在印度、中国、加拿大和巴西通过仿制药,此外还有更便宜的口服剂型——药物得以“自负盈亏”的价格点正从上方逐步逼近 ✓ 已证实 [43] [57] [32]。上述每项发现都有随机试验、监管决定或公开价格作为依据,而非出自预测。
悬而未决的问题主要关乎行为和时间。真实世界的持续率正在改善,但仍远低于试验水平,而这一差距决定了支付方买到的是长期健康收益,还是终将反弹的短期减重 ◈ 有力证据 [8] [28]。关于成瘾、痴呆等疾病的观察性信号,已产生了一次引人瞩目的失败(阿尔茨海默病)和一项前景可观但规模较小的试验(酒精使用障碍) ◈ 有力证据 [27] [19]。肌肉问题和罕见损害问题,只有通过对老年及低风险用户更长期的随访才能得到解答 ⚖ 有争议 [42] [41] [34]。产业影响取决于上述所有因素:一家预测2035年销量的食品公司,实际上是在预测GLP-1的持续率和价格。为20年期保单定价的寿险公司如此,估算联邦医疗保险长期成本的财政部门亦然。这些依赖关系如此广泛,构成了最有力的论据:应把未来三年来自联邦医疗保险过渡计划、NICE推广和仿制药市场的真实世界数据,视为最初试验无法提供的证据基础 ◈ 有力证据 [47] [58]。
| 风险 | 严重程度 | 评估 |
|---|---|---|
| 保险覆盖收缩快于价格下跌 | 雇主和公共保险计划取消覆盖,使患者在获益显现前停药,已投入的支出付诸东流 [29] [52]。 | |
| 持续率低侵蚀健康回报 | 58%的患者在12周前停药,三年后仍坚持者仅8.1%,大部分支出换来的是反弹的体重 [28] [8]。 | |
| 罕见损害随大规模使用而放大 | 随着用药资格扩大至低风险用户,NAION、胰腺炎和瘦体重流失的影响愈发突出 [34] [39]。 | |
| 新兴市场的仿制药价格战 | 印度和中国的价格崩塌压缩利润空间,其速度可能超过监管部门对质量的监督 [66] [56]。 | |
| 被夸大的产业预测 | 若活跃使用率持续低迷,基于高普及率的食品和保险预测可能导致资本错配 [70] [87]。 |
对支付方而言,证据指向有针对性的持久覆盖,而非当前两个极端中的任何一个。按照ICER的测算,以美国标价为所有符合条件者买单难以负担;而完全取消覆盖,则会丧失已在高风险人群中得到证明的获益 ◈ 有力证据 [10] [51]。联邦医疗保险过渡计划——固定的245美元价格、明确的临床标准、适度的自付额,以及迫使开展评估的截止日期——是迄今美国大型支付方最接近有意设计之试验的举措,其持续率数据将比任何模型都更重要 ✓ 已证实 [47] [44]。英格兰由NICE主导的分阶段推广和日本的严格资格规则,以不同形式体现了相同的逻辑:先治疗试验中绝对获益最大的患者,再随着价格下降扩大可及范围 ✓ 已证实 [58] [64]。
对产业而言,头三年的教训是:影响真实存在,但比最激进的预测所暗示的更小、更慢。用药家庭的食品杂货支出下降约5%,而非减半;酒类降幅更大;而当人们停药后,大部分变化会逆转 ✓ 已证实 [18] [78]。应对得最好的企业——推出以蛋白质为核心的产品线、缩小份量、与远程医疗合作——把GLP-1用户视为新的消费群体,而非生存威胁 ◈ 有力证据 [72] [76] [55]。礼来承诺在美国制造业投资逾500亿美元,诺和诺德以165亿美元收购合同制造商康泰伦特(Catalent),表明生产商自己押注的是销量而非价格 ✓ 已证实 [89] [90]。而陷入困境的企业,如WeightWatchers和Inspire医疗,所销售的恰恰是被这类药物直接取代的产品 ✓ 已证实 [82] [80]。
本报告中的每一项重要预测——联邦医疗保险的净成本、保险公司的死亡率表、食品公司的销量,乃至肥胖率本身——都随同一个数字起落:坚持治疗以年计而非以月计的患者比例。从2021年到2024年的用药队列,一年持续率从33%升至63% [8]。如果更便宜的片剂和仿制药能推动这一比例继续上升,GLP-1经济将成为自他汀类药物问世以来人群健康经济学领域最大的变革;否则,它将沦为一场代价高昂的“减重—反弹”循环 [33] [7]。
归根结底,GLP-1经济检验的是:为短期预算而建的医疗体系,能否为长期预防买单。在最需要这些药物的患者身上,临床检验已经通过 ✓ 已证实 [5] [6]。经济检验仍在进行之中——在联邦医疗保险过渡计划中,在NICE的推广中,在出售14美元西林瓶的印度药房里,也在数千万家庭的购物小票上 ◈ 有力证据 [47] [58] [57] [71]。答案不会来自预测,而将来自未来三年的持续率数据,以及价格能否降得足够低、足够快,让终身治疗不再只是参保者和富裕人群的特权 ◈ 有力证据 [1] [11]。在此之前,有史以来最有效的肥胖症药物只会惠及少数潜在获益者,而围绕这些药物形成的连锁经济,仍将是一个以丹麦为资产负债表、以印度为价目表的美国故事。